然而,尽管达成了共识,那种萦绕在心头、难以言喻的忐忑感,却并未因此消散。</p>
值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</p>
窗外树影摇曳,蝉鸣聒噪,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。</p>
最终,孙之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,沉声道: “既然眼下确实诊不出异样,我等便只能恪尽本分。</p>
每日请脉需更加仔细,记录脉案要愈发详尽,用药斟酌也需倍加小心。</p>
温补的方子可以开,但药性务必平和,绝不能虎狼之药伤了殿下根本。”</p>
他环视一圈同僚,语气严肃: “诸位,我等身家性命系于殿下安康,更关乎国本。</p>
无论如何,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!</p>
若有任何细微变化,务必第一时间察觉,共同参详,绝不能有丝毫延误和疏漏!”</p>
“殿下安,则我等安;殿下若有半点差池……皇上如今的脾气虽好了些,但……”</p>
后面的话他没说,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</p>
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,所有的宽容和理性,都建立在太子无恙的前提下。</p>
一旦触及逆鳞,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</p>
众太医纷纷拱手: “谨遵院判大人之命。”</p>
太医院的值房再次安静下来,只余下翻动医书的沙沙声和几声沉重的叹息。</p>
*</p>
夜晚,太医院的值房内烛火通明,几乎每位太医案头都堆起了小山般的古籍医案。</p>
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、偶尔响起的低语讨论声,以及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,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</p>
众人低声讨论着,将认为可行的方剂、食疗、乃至针灸辅助之法一一罗列在纸上,试图从先人的智慧中寻找到更稳妥的调理之策。</p>
案几上,写满了字的纸张越堆越高。</p>
一位姓王的太医,年纪不大,却以心思缜密、博览群书着称。</p>
他正埋首于一摞落满灰尘的旧书之中,指尖飞快地掠过一行行竖排的墨字,眉头紧锁,试图从这些故纸堆里寻找到一丝能解释太子殿下那“微妙不适”的线索。</p>
“《本草纲目拾遗》……不对……”</p>
“《伤寒杂病论》……症状也对不上……”</p>
“《千金方》里这个虚劳的症治倒是相似,可殿下年纪轻轻,又不似……”</p>
他喃喃自语,有些烦躁地将又一本医书推到一旁,目光扫过书架底层一本蓝布封皮、看起来更为古旧的线装书。</p>
他记得这似乎是某位游方郎中所着的杂记,里面记载了不少疑难杂症甚至是一些偏门的东西。</p>
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,他将其抽了出来。</p>
这本书并非太医院常用典籍,无他,里面记载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奇毒怪症,症状千奇百怪,有些描述近乎志怪传说,因此,平素极少有人翻阅。</p>
正当他准备合上书时,目光无意间扫过一页,一种名为‘缠丝’的毒物描述吸引了他的目光。</p>
上面写着此毒极为隐秘,初期症状不显,仅表现为精力不济、日渐虚弱,脉象多显虚劳之象……</p>
旁边的注解小字提到了、“入脉无声”、“如倦怠虚耗,渐蚀根本”等字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