芳苓伏在地上，闻言身体又是一颤。</p>

她已是将死之人，万不能再拖着无辜之人一同坠入地狱。</p>

乌雅氏对佟佳贵妃的嫉恨她是知道的，那封“血书”的来历也是乌雅氏刻意伪造，只为在事成或事败后都能将水搅浑，拉一位高位妃嫔垫背。</p>

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污浊都呼出，再开口时，声音竟异乎寻常的平静，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坦诚与释然：</p>

“回皇上，贵妃娘娘……对此事确不知情。”</p>

康熙神色未变，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平静。</p>

魏珠和李德全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又立刻垂下。</p>

芳苓继续平静地讲述：“乌雅小主因旧怨，对贵妃娘娘一直心怀憎恨。</p>

那封‘血书’，是乌雅小主所为，意在若事情败露，便可栽赃给贵妃娘娘，若事情侥幸得逞，亦可借此挑拨皇上与贵妃娘娘的关系。此乃一石二鸟之计。”</p>

“至于贵妃娘娘本身，”</p>

芳苓语气肯定，“罪奴在钟粹宫数月，从未见贵妃娘娘与乌雅小主有何异常往来，更未听闻或见闻贵妃娘娘参与此事分毫。相反……”</p>

她略微迟疑，还是决定说出所知的一切：“罪奴虽奉命行事，但也隐约知道，佟佳氏在宫中并非没有其他力量。</p>

可实际上，很多早先布置的暗线，近期都无法动用，似乎……似乎是受到了极强的约束。</p>

罪奴后来才偶然听闻，是贵妃娘娘多次下令，收紧并静默了所有她能约束的佟佳氏在宫中人手。”</p>

这时，一旁的李德全微微上前半步，用极低的声音谨慎补充道：“启禀皇上，芳苓所言，与奴才等先前暗查所得，确有印证。</p>

贵妃娘娘宫中近几个月来，约束下人极为严格，且……且在内务府记录中，贵妃娘娘曾多次婉拒母族递牌子请见，与宫外的联系似乎并不频繁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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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珠也适时低声接口：“奴才也回想过，之前截获的那些佟佳府与宫中某些隐秘渠道的通信中，贵妃娘娘的书信内容，多是劝谏族中谨言慎行、恪守臣道之语，与……与佟国维大人的行事风格，迥然不同。”</p>

芳苓听着两位大太监的低语，心中更加了然，她最后叩首道：“罪奴将死之人，不敢妄言。</p>

奴婢入宫前后，都未曾接到过任何源自贵妃娘娘的指令。”</p>

她将她知道的和盘托出，关于佟佳贵妃的部分，她尽可能说得清晰客观。</p>

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</p>

康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，发出规律的轻响，每一声都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</p>

他眼中的冰寒并未完全消融，但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。</p>

康熙缓缓靠回龙椅，眸光深沉如夜。</p>

看来此事……贵妃或许并非同谋，甚至可能……是一个试图在家族野心与宫规皇权之间挣扎，却最终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……局内人？</p>

但，这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测。</p>

帝王之心，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面之词。</p>

良久，康熙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梁九功。”</p>

“奴才在。”梁九功立刻应声。</p>

“将她带下去，单独看押，没有朕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接触。”</p>

康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今日殿内之言，若有半句泄露，尔等提头来见。”</p>

“嗻！”梁九功、魏珠、李德全同时躬身应道，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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