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心中的疑虑终于被打消了八九分。</p>

他深吸一口气，深深看了老僧一眼，那眼神复杂无比，有恳求，有警告，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： “好！朕信大师！朕就在殿外等候。大师有任何需要，只需吩咐一声。”</p>
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缓，却字字千钧， “大师乃方外之人，慈悲为怀，朕心感念。</p>

待太子痊愈，朕必倾皇家之力，为大师广修庙宇，塑金身，弘扬佛法，以酬大师恩德于万一。”</p>

他目光如古井寒渊，静静注视着老僧：</p>

“然，”</p>

他开口，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佛法精深，亦讲因果轮回，报应不爽。</p>

大师乃得道高人，神通广大，更应比凡人通透——这世间万物，运行自有其法度与界限。”</p>

“有些界限，关乎天道伦常，一旦心存侥幸，妄图逾越……</p>

那便是自绝于天、自弃于人，招致的绝非寻常果报，而是真正的……永坠无间地狱，万劫不复。”</p>

“朕，深信大师既有逆转乾坤之能，亦必有洞悉天机、明辨利害之智。”</p>

这既是承诺，也是最后的的警告——你若好好救人，荣华富贵、青史留名唾手可得；</p>

若敢有异动，这“皇家之力”也能让你万劫不复。</p>

老僧微微颔首，仿佛听不懂那弦外之音，只道： “陛下请便。”</p>

康熙不再犹豫，猛地转身，对梁九功及阴影处沉声道： “所有人，退出内殿，于殿外守候！</p>

没有朕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，不得发出任何声响惊扰大师救治！违令者——斩！”</p>

阴影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“嗻”，随后气息彻底消失。</p>

康熙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胤礽，牙关紧咬，狠心大步走出内殿，亲手将那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。</p>

*</p>

殿外，康熙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，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。</p>

梁九功等人垂首肃立，连呼吸都放到最轻。</p>

死一般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。</p>

突然——</p>

“呃……”</p>

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调的嘶哑惨叫，猛地从内殿穿透厚重的门板，钻入康熙的耳中！</p>

那声音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剧痛和绝望！</p>

康熙的身体剧烈地一颤，猛地朝殿门冲去，手都已经按在了门上，却又硬生生停住！</p>

他想起了老僧的警告！</p>

紧接着，更加凄厉、更加痛苦的呻吟和呜咽声断断续续传来，仿佛承受着千刀万剐的极刑，每一次短暂的沉寂都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，而后又是新一轮更惨烈的挣扎……</p>

“阿玛……疼……好疼……”</p>

极细微的、无意识的泣诉隐约传来。</p>

“保成……我的保成……”</p>

康熙的眼泪汹涌而出，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殿门上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、揉碎，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</p>

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，将儿子从痛苦中解救出来，哪怕代其受过！</p>

可他不能……</p>

每一次从内殿传来的痛苦声音，都如同最锋利的刀子，在他心口剜下一块肉来。</p>

梁九功等人也早已听得面色发白，不忍卒听，纷纷低下头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