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僧借着他的力道，极其缓慢地抬起头，那双曾经深邃如星海的眸子，此刻浑浊而失去了焦距，他看向焦急万分的康熙和胤禔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用几乎听不见的、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道：</p>

“成……成功了……阿弥陀佛……殿下体内……毒素……十去其九……只剩……最后……心脉处……一丝……最顽固的……根……根……”</p>

他拼尽全力，想要将最关键的信息说完，似乎还想交代明日最后一日需要注意的事项。</p>

然而，他的话还未说完，那强撑着的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仿佛瞬间燃到了尽头。</p>

只见他身体猛地一颤，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骤然涣散，一直勉强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，猛地一软——</p>

“大师！！！”</p>

在梁九功惊恐的尖叫和康熙、胤禔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，老僧整个人毫无征兆地、直挺挺地向前倒了下去，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，彻底失去了意识！</p>

“快！快传太医！！”康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控制的惊惶和厉色，他几步抢上前。</p>

梁九功和几名吓傻了的太监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昏迷不醒的老僧扶起，却发现他身体僵硬冰冷，气息微弱得几乎探查不到！</p>

成功了……毒素十去其九……</p>

但这成功的代价，竟是这位佛法高深的大师，油尽灯枯，生死不明！</p>

*</p>

老僧骤然倒地的景象让整个乾清宫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混乱。</p>

康熙那声“传太医”的厉喝如同惊雷，梁九功连滚爬爬地冲出去，几乎是嘶吼着将命令传遍整个宫廷。</p>

不过片刻功夫，太医院所有当值、乃至休沐的太医，上至院正、院判，下至资深御医，全部被火速召集至偏殿。</p>

偏殿内此刻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，宫人们屏息凝神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</p>

太医们围着榻上昏迷不醒、面色灰败如金纸的老僧，一个个脸色煞白，冷汗涔涔。</p>

院正亲自上前，颤抖着手指搭上老僧那几乎探查不到脉搏的手腕，其余太医或查看瞳孔，或低声急促交换着意见，每个人的眉头都锁成了死结。</p>

康熙就站在不远处，负在身后的双手死死交握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</p>

他紧抿着唇，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太医们身上，那帝王的威压混合着无法掩饰的焦灼，让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</p>

短暂的、却令人窒息的诊断后，太医们互相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无力。</p>

院正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才步履沉重地走到康熙面前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以头触地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绝望：</p>

“皇上……臣等……臣等无能！”</p>

康熙的心猛地一沉，声音冰寒刺骨：“说！大师究竟如何？！”</p>

院正抬起头，老泪纵横，泣声道：“皇上！大师……大师此番乃是心神、元气彻底枯竭，油尽灯枯之象啊！</p>

心脉受损极重，已然……已然是命在旦夕！</p>

臣等……臣等用尽了方法，也只能勉强吊住大师一丝微弱的生机，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……随时都可能……可能熄灭啊！”</p>

命在旦夕！</p>

这四个字如同最沉重的丧钟，狠狠敲在康熙的心上！</p>

他身形猛地一晃，眼前阵阵发黑，若非梁九功及时上前一步死死扶住，几乎要站立不稳。</p>

他早就知道老僧损耗巨大，却万万没想到，竟真的到了这步田地！为了救治保成，这位方外高人，竟真的走到了生死边缘！</p>

“朕不管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