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在梁九功身后，行走在寂静而漫长的宫道上，监正和监副二人只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</p>

夜风吹拂，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凝重与纷乱思绪。</p>

两人虽未交谈，但眼神偶尔交汇，都充满了同样的困惑与不安。</p>

前世今生……皇上为何会突然提及如此玄虚缥缈之事？</p>

监正眉头紧锁，大脑飞速运转，将近期所有可能与此相关的事件都过滤了一遍。</p>

太子殿下重病垂危，圣僧舍身救治，如今殿下虽已转危为安，但圣僧却已圆寂……</p>

难道是因为圣僧乃方外之人，佛法高深，皇上因此对轮回转世之说产生了兴趣？</p>

可即便如此，也该去寻访高僧大德，为何会问到他钦天监头上？</p>

监副同样心乱如麻，他压低声音，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疑惑道：“大人，下官愚钝……皇上此举，意欲何为啊？</p>

我钦天监虽掌天文历法，观测星象以窥天意，偶尔也涉及一些阴阳五行之论，但这前世因果、轮回转世……</p>

这分明是佛道两家精研的范畴，与我等着实关联不大啊。”</p>

监正微微点头，脸色愈发苦涩，同样低声道：“本官亦百思不得其解。</p>

若论星象与人事关联，我等尚可依据史书、星图，推断些气运兴衰、年成丰歉。</p>

可这具体到个人之前世……这从何谈起？莫非……”</p>

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，声音更低了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：“莫非……是与太子殿下此次劫难有关？</p>

皇上是觉得殿下此番遭遇，并非偶然，而是……而是宿命使然？</p>

想让我等从星象命理中，找出那所谓的‘前世根源’？”</p>

这个猜测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！</p>

若真如此，这差事可就比登天还难了！</p>

太医院那帮人倒是滑头，自己解决不了，就把这烫手山芋丢了过来！</p>

监副哭丧着脸：“这……这如何能推演得出？</p>

星象虽可昭示大势，但具体到个人魂魄转生之秘，便是古籍中也鲜有记载，更无推演之法啊！</p>

皇上若执意要问，我等……我等怕是只能以‘天机不可泄露’之类的虚言搪塞了……”</p>

监正立刻摇头，语气严肃：“不可！皇上何等精明？岂是轻易能搪塞过去的？</p>

若言语不尽不实，被皇上看出端倪，只怕立时便是欺君之罪！”</p>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沉吟道：“为今之计，唯有……唯有尽量将话题引向我等熟悉的领域。</p>

或许……可以从殿下出生时的星象，或者此次大病期间的异常天象入手，阐述其命格独特、或与某些星宿有所感应，勉强能与‘不凡’、‘劫数’沾上边……</p>

至于具体的前世今生……咬定古籍无载，我等才疏学浅，实在无能为力！”</p>

监副闻言，觉得这已是眼下唯一的办法，重重叹了口气：“也只好如此了……但愿皇上能听进我等劝谏……”</p>

两人心中惴惴，再无他言，只是沉默地跟着梁九功，那“前世今生”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，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。</p>

他们只觉得，今夜这乾清宫，怕是比那观星台还要凶险万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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怀着赴死般的心情，监正与监副跟随梁九功，终于踏入了那灯火通明、气氛却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凝重的乾清宫。</p>

康熙并未坐在龙椅上，而是负手立于殿中，目光深沉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。</p>

听到脚步声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那目光如同实质，瞬间落在二人身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