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？”苏清风的声音冷得像冰。</p>

孙有良的脸在煤油灯下泛着油光，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，突然竖起一根手指：“十块钱！”</p>

“砰！”</p>

苏清风的拳头砸在榆木桌面上，震得碗筷叮当作响。</p>

地瓜烧从粗瓷碗里溅出来，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琥珀色的小溪。</p>

那声音就像一声惊雷，打破了屋内的平静。</p>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苏清风的声音像是淬了冰，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鄙视。“你当老子是开钱庄的？”</p>

他瞪着孙有良，眼神里仿佛要喷出火来。</p>

他没想到孙有良会如此狮子大开口，这十块钱对他来说可不是一个小数目。</p>

林立杰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</p>

十块钱！</p>

够买一百斤玉米面了！</p>

林立杰下意识摸了摸口袋，那里装着攒了半年的三块二毛钱。</p>

那三块二毛钱是他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，原本打算留着应急用，现在听到十块钱这个数字，他心里不禁一阵发慌。</p>

孙有良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：“李铁柱的门牙，赵麻子的腰，哪个不要钱治？”</p>

他故意扯开嗓门，“要不咱们去卫生院验伤？”</p>

孙有良试图用李铁柱和赵麻子的伤势来要挟苏清风，让他乖乖掏钱。</p>

“验啊！”苏清风一把揪住孙有良的衣领，“顺便验验你克扣的救济粮！去年腊月——”</p>

他想起去年腊月村里很多人都没领到足够的救济粮，而孙有良却吃得满嘴流油，心里就充满了愤怒。</p>

“清风！”林大生急忙按住苏清风的手腕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他二舅明天要来检查冬储粮……”</p>

他不想让苏清风因为这件事得罪孙有良的二舅，给自己带来麻烦。</p>

这句话像盆冰水浇在苏清风头上。</p>

苏清风松开手，孙有良的衣领上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。</p>

他心里清楚，孙有良的二舅是公社武装部长，那可不是他现在能得罪得起的人物。</p>

但苏清风又不甘心就这样被孙有良敲诈。</p>

屋里静得可怕。</p>

厨房灶膛里的柴火“噼啪”爆响，秦爱梅搅动铁锅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</p>

孙有良整了整衣领，突然笑了：“这样吧清风……”</p>

他凑近苏清风，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对方脸上，“你把王寡妇家那块自留地让给我，这事儿就算了。”</p>

他早就对王寡妇家的那块自留地垂涎已久，那块地土质肥沃，种出来的庄稼收成很好。</p>

“你！”苏清风的眼睛瞬间充血。</p>

那块地是王秀珍最后的活路，种着过冬的萝卜白菜。</p>

王秀珍是个寡妇，日子过得很艰难。</p>

那块自留地就是她生活的希望，苏清风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有良把它抢走呢？</p>

林大生的脸色变得铁青：“有良，这太过分了！”</p>

他没想到孙有良会提出这样的要求，这简直是在欺负人。</p>

“过分？”孙有良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，“白纸黑字写着呢，苏清风欠队里七十一块八毛三！”</p>

他斜眼看着苏清风，“要不现在还钱？”</p>

他故意把小本本在苏清风面前晃了晃，试图用债务来逼迫苏清风就范。</p>

屋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，卷着雪粒子拍打窗棂，像是无数细小的鬼手在抓挠。</p>

那声音让人听了心里发毛。</p>

苏清风的手在发抖。</p>
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干枯的手指，想起妹妹饿得面黄肌瘦的小脸，想起王秀珍冻裂的手上那些血口子……</p>

苏清风的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。</p>

他一直努力地生活，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，可现在却被孙有良逼到了绝境。</p>

“我替清风担保！”林大生突然拍案而起，“十块钱，年底前还清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