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。</p>

公社卫生院窗檐上挂着一排晶莹的冰溜子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</p>

苏清风搓着生满冻疮的手，站在病房门口跺了跺脚，把棉胶鞋上的雪碴子震落。</p>

走进病房里，阳光透过那扇有些斑驳的窗户，艰难地洒在苏清雪的病床上，给这冰冷的屋子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</p>

五天时间，就像一阵风，“嗖”地一下就过去了。</p>

苏清雪原本苍白的脸色，如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。</p>

除了腿上的伤还隐隐作痛，其他的小毛病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</p>

苏清雪躺在病床上，眼睛望着窗外那白茫茫的世界，眼神里满是期待。</p>

苏清风来到病床前，给她削苹果。</p>

苏清雪轻轻扯了扯坐在旁边削苹果的苏清风的衣角，用带着东北腔的软糯声音说道：“哥，眼瞅着就要过年啦，我想回家。这医院里没咱自家那热炕头得劲儿。”</p>

苏清风停下手里削苹果的动作，抬起头，看着妹妹那满是期待的小脸，笑着说：“行嘞，雪儿，哥也正琢磨这事儿呢。”</p>

他眉头微微皱着，心里盘算着这床位费每天还得五角钱呢，虽说不多，可也是一笔开销。</p>

昨天他特意找过周济民医生询问妹妹苏清雪的情况，周济民笑着说：“回去休养也没事，到时候来卫生院复查下就行。”</p>

正想着，苏清风又低下头，专注地削着苹果。</p>

那苹果皮在他手里就像一条听话的小蛇，一圈一圈地往下掉，不一会儿，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就呈现在眼前。</p>

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妹妹苏清雪，温柔地说：“雪儿，吃个苹果，甜着呢。”</p>

苏清雪接过苹果，甜甜一笑：“哥，你也吃。”</p>

这些天，许秋雅只要一有空，就会来到病房里陪苏清雪聊天。</p>

她会给苏清雪讲卫生院里发生的各种有趣事儿，什么王大爷打针时吓得直哆嗦啦，李婶子生了个大胖小子啦……</p>

逗得苏清雪咯咯直笑。</p>

有时候，她还会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，塞到苏清雪手里，笑着说：“小妹妹啊，吃颗糖，甜甜嘴，病就好得更快啦。”</p>

“吱呀——”</p>

病房门被推开，许秋雅端着搪瓷药盘进来，裹挟着凉风。</p>

“哎呦，这兄妹俩又嘀咕啥悄悄话呢？”</p>

“秋雅姐！”苏清雪眼睛一亮，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，“我哥说要带我回家过年！”</p>

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期待。</p>

许秋雅赶紧按住她：“慢着点儿！”</p>

她把药盘放在掉漆的铁皮床头柜上，伸手摸了摸苏清雪的额头：“回家？今儿个可是腊月二十八了，外头雪都没过脚脖子了，这回去路上可得多当心。”</p>

苏清风站起来，搓了搓手，急切地说：“秋雅同志，昨天周医生说我们确实可以回家休养了。这床位费一天五毛钱，在这住着虽说能好好照顾雪儿，可这花费也不小，家里还有不少活等着我呢。”</p>

“知道知道，”许秋雅摆摆手，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体温计甩了甩，“来，再量一次。”</p>

她转头对苏清风说：“周大夫在值班室呢，你要不去跟他说一声？”</p>

“诶！”苏清风应着，临走前不放心地叮嘱妹妹，“雪儿，你在这等我回来。”</p>

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味儿，斑驳的绿漆墙面上贴着“鼓足干劲，力争上游”的标语。</p>

周济民正在值班室看《赤脚医生手册》，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热气。</p>

“周医生，”苏清风轻轻敲门，“我来办出院手续。”</p>

周济民推了推圆框眼镜：“小苏啊，来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