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砰！砰！”</p>

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</p>

那声音在寂静的冬日清晨格外刺耳。</p>

“谁啊？”秦爱梅正在灶间刷碗，冻得通红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探出头朝院门张望。</p>

在这冬日，不知是谁会如此急切地来访。</p>

“婶子，是我！清风！”</p>

木门板外传来苏清风带喘的声音，隐约还能听见他棉鞋跺雪的声响。</p>

秦爱梅小跑着去开门，老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上“咯吱咯吱”响。</p>

院门一开，寒风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，她眯着眼看见苏清风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：“咋的了这是？火上房似的跑……”</p>

“林叔在家不？”苏清风等不及进门就急吼吼地问，脚底下已经迈过了门槛。</p>

“在屋吃饭呢，你这是……”秦爱梅话还没说完，苏清风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正屋。</p>

里屋炕上，林大生正盘腿坐在炕桌前，捧着个粗瓷碗喝玉米茬子粥。</p>

热腾腾的蒸汽糊了他一脸，都看不清碗底腌萝卜条的位置。</p>

对面坐着林立杰，正把玉米面饼掰碎了泡在粥里。</p>

闺女林立雯小口小口咬着饼子边缘烤焦的脆皮。</p>

“林叔！”苏清风“咣当”推开门。</p>

“哎呦我的娘！”</p>

林立雯手里的饼子差点掉进粥碗，林立杰更是被呛得直咳嗽，玉米茬子从鼻孔里喷出两粒。</p>

林大生把碗往炕桌上一墩，碗底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：“大清早的，让狼撵了？”</p>

“林叔，孙有良那王八犊子把你被撤职的事传得满村都是！”苏清风摘下帽子，头顶的热气像揭锅盖似的冒起来，“现在空场上那帮人，有的说你贪污粮票，有的说你乱填工分……”</p>

炕桌底下传来“咔吧”一声。</p>

林立杰把手里半块饼子捏成了渣：“爸？你被撤职了？”</p>

林立杰的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。</p>

他不太信这是真的。</p>

秦爱梅跑到门口，听到这话也愣了。</p>

林大生的目光从妻子移到儿女脸上，最后落在结霜的窗户上：“啊，昨儿下午的事。”</p>

“公社说……说我搞个人主义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，诉说着命运的不公。</p>

“放他娘的拐弯屁！”秦爱梅大骂道。“前年冬天要不是你带人去挖渠，屯里得饿死多少口子？”</p>

林立杰一拳捶在炕席上，震得咸菜碟子直跳：“肯定是孙有良那孙子使坏！”</p>

林大生才压低声音：“孙有良二舅是公社武装部长，我能有什么办法？这话出了屋就别再说了。”</p>

他摸出烟袋锅，手有点抖，烟丝撒了一炕桌。</p>

苏清风抓起炕沿上的火镰：“林叔，现在满村风言风语，咱得去说道说道。”</p>

“说道啥？”林大生“吧嗒吧嗒”猛嘬两口烟，“我都不是队长了，说话还不如个屁响！”</p>

林大生带着些许失落和自嘲，有些事不是不想做，是懒的去做。</p>

“可他们说你贪污！”苏清风急得直拍大腿。</p>

秦爱梅突然喊道：“老林，咱行得正走得直，凭啥让人戳脊梁骨？你要不去，我拎着锣去说道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