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极了，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“噼啪”声，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，不知谁家的狗吠。</p>

苏清风环视了一圈每一张紧张而熟悉的面孔，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得如同冰凌坠地：“皮子，出手了……”</p>
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积蓄力量。</p>

苏清风将动作放得很慢，一层层解开系着的布扣，在众人几乎凝滞的呼吸声中，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用牛皮纸带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</p>

十元面额的工农钞，厚厚一摞，在煤油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，散发着一种无声却震撼人心的力量。</p>

然后，拿起那厚厚一沓，最引人注目的十元钞票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，却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。</p>

“这张白虎皮……卖了这个数……”</p>

他再次顿了顿，迎着一双双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，清晰地吐出三个字：“一千块。”</p>

“多少？”</p>

“一……一……一千块？”</p>

“俺的个亲娘祖宗诶！”</p>

短暂的，死一般的寂静之后，屋里如同被点燃的爆竹铺，彻底炸开了锅！</p>

惊呼声，倒吸冷气声，酒杯碗碟被碰倒的咣当声，还有人因为过于激动而呛到的咳嗽声，响成一片！</p>

郭永强张大的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，手里的筷子“啪嗒”掉在炕席上，滚到了角落。</p>

王友刚像屁股底下安了弹簧，猛地站了起来，带倒了面前的酒缸，浑浊的酒液汩汩流出，浸湿了一小片炕席，他却浑然不觉。</p>

张志强那杆视若珍宝的旱烟袋，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，铜锅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，他也顾不上捡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沓钱。</p>

连一向以沉稳着称的林大生，也霍然瞪大了双眼，呼吸变得粗重起来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需要极力才能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。</p>

靠在被垛上的林立杰，激动得用唯一能动的右手连连拍打着炕面，发出“砰砰”的声响，嘴里反复念叨着：“一千块……真是一千块啊……俺不是在做梦吧……”</p>

一千块！</p>

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，一个壮劳力起早贪黑一年也未必能攒下几十块钱的1961年。</p>

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贫苦农民头晕目眩，心跳停止的天文数字！</p>

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货币，更是活下去的希望，是盖新房、娶媳妇、治病救命、让孩子读书的无限可能。</p>

“清风……你……你掐俺一下……俺不是听岔了吧？真……真是一千块？”王友刚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带着哭腔。</p>

“是哪路神仙菩萨开眼？还是镇上的哪位活财神爷？这……这手笔也太大方了！”刘志清扶着炕桌，感觉腿有些发软。</p>

“俺滴个老天爷啊……这辈子……俺爷俺爹加上俺，三代人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摞在一起啊！”郭永强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手足无措。</p>

苏清风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顶天立地，敢跟野狼黑熊搏命的汉子们，此刻因为一笔横财而失态的模样，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</p>

他脸上露出了笃定而欣慰的笑容，重重地点了点头：“没错，就是一千块整。买家是镇上的齐三爷，人家识货，也出得起这个价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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