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后，跟着气喘吁吁，脸上激动红晕还未褪去，兀自带着点邀功神情的林立杰。</p>

“爹！你快看！咱打回来的！大家伙！”林立杰抢上前一步，指着爬犁上的熊尸，声音因为兴奋和奔跑还有些发颤。</p>

林大生却没立刻搭理儿子。</p>

他几步抢到爬犁前，几乎是扑过去的，手里的风灯猛地凑近，几乎要杵到那血肉模糊的熊头上。</p>

林大生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像探照灯一样，死死盯着熊头上那几个明显的枪眼。</p>

尤其是眉心处那个最致命，边缘翻着血肉和碎骨的弹孔。</p>

还有深深嵌入脖颈，只留下半截在外，被血浸透发黑的尖利木桩。</p>

林大生的眉头死死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，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</p>

他蹲下身，把煤油灯灯交给旁边的林立杰拿着。</p>

伸出那双布满老茧，皲裂如同老树皮的大手。</p>

试探性地，用力推了推熊那粗壮如房梁，僵硬冰冷的前腿。</p>

触手是彻骨的冰凉、死沉死沉的僵硬，还有那粗糙硬挺的毛发扎手的感觉。</p>

林大生不放心，又凑得更近，几乎把脸贴到了那些致命的伤口前，鼻翼翕动着，仔细嗅了嗅那浓重的血腥和火药残留的气味，看着翻开的皮肉里凝固的深色血块和隐约可见的白骨。</p>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</p>

围观的屯民们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看着他。</p>

半晌，林大生才缓缓地，似乎极其费力地直起腰。</p>
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白的哈气，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，像是卸掉了压在心头许久的千斤重担。</p>

林大生布满厚茧的手掌，重重地拍在身旁同样疲惫不堪，浑身泥泞的张志强肩膀上，拍的张志强身子晃了一下。</p>

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难以言喻的欣慰，甚至有点哽咽：“老张……好样的！这帮小崽子……真他娘的……给咱西河屯长脸了！这东西，瓷实了！死透透的了！没跑了！”</p>

他环视了一圈或坐或瘫在地上的猎人们。</p>

眼神复杂。</p>

有身为队长，长辈的骄傲，有看着孩子们历经生死回来的心疼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一直坐着的苏清风身上：</p>

“能顶住？”</p>

苏清风用力过猛，旧伤有些复发，但没啥大碍。</p>

苏清风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，挤出一个宽慰的笑，声音因为脱力而有些发飘：“林叔，放心，没事。就是……就是累得慌，骨头缝儿里都喊酸。”</p>

他动了动那只好手，示意自己还撑得住。</p>

林大生点点头，又转向张志强，语气带着关切和一丝凝重：“另一头呢？撵跑了？”</p>

张志强叹了口气，脸上带着功亏一篑的遗憾，抹了把脸上的泥汗：</p>

“嗯呐，精得很，个头小点，溜得快，一头就扎进老林子深处的石砬子里，没影了。当时这头大家伙动静太大，俺们也实在没力气，不敢再追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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