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马灯光下，刀锋被磨得雪亮，寒光四射。</p>

“都别愣着！抬猪！”</p>

抬猪的几个后生，吆喝声比刚才更响亮了，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。</p>

他们喊着号子：“一！二！三！起——！”</p>

将那头最大的野猪再次稳稳抬上粗木搭的宰台。</p>

沉重的猪身压得木台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呻吟。</p>

张屠夫站起身，油光发亮的皮围裙在灯光下反着光。</p>

得继续杀野猪。</p>

他走到宰台前，先用粗糙的手指在野猪脖颈处按了按，找准下刀的位置。</p>

只见张屠夫手腕猛地一沉，那磨得锃亮的尖刀如同毒蛇出洞，“噗嗤”一声，精准地捅进了猪的咽喉。</p>

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</p>

暗红粘稠的血，如同开了闸的溪流，带着温热的腥气，“哗——”地一下涌了出来，争先恐后地注入下面接血的宽口大木盆里。</p>

血滴砸在盆底，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“嗒…嗒…嗒…”声，在喧闹的场院里也清晰可闻。</p>

几个半大孩子挤在最前面，看得眼睛都直了，既害怕那喷涌的鲜血，又忍不住想看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利落劲儿。</p>

“水！”张屠夫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嗓子。</p>

“哎！滚水来喽！”有个年轻人应得飞快，和另一个后生用两根粗木杠子，抬着一大桶刚从旁边大锅里舀出来，翻滚着白泡的滚烫开水，小心翼翼地挪过来。</p>

那水汽熏人，离得近的都不由自主后退半步。</p>

“浇！从头到尾，给老子浇匀实喽！”张屠夫指挥着。</p>

滚烫的开水“哗啦”一声淋在野猪黝黑的皮毛上，瞬间腾起一片更浓郁的白汽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点焦糊味的腥臊气。</p>

猪皮被烫得瞬间收缩，原本钢针般直立的硬鬃毛，肉眼可见地软塌下去。</p>

“快！刮刀！”张屠夫又是一声令下。</p>

几个早就拿着半月形锋利刮刀的后生立刻围了上去。</p>

趁着热气，他们咬着牙，铆足了劲儿，将刮刀紧贴着烫软的猪皮。</p>

“噌！噌！噌！”地刮下去。</p>

那声音听起来解压又带劲儿。</p>

大片的黑毛混着污垢被刮落，露出底下粉白细腻的猪皮。</p>

这活儿讲究手劲儿和速度，慢了水凉了毛根就硬了，刮不干净。</p>

几个后生干得满头大汗，手臂上的腱子肉块块鼓起。</p>

“这边，再使点劲儿，还有毛茬儿呢！”有个青年抹了把汗，指着猪后腿一处喊道。</p>

“知道啦，你瞅你那块儿，皮都快刮破了。”跟在他边上的后生不甘示弱地回嘴，手下却更仔细了。</p>

两人斗着嘴，手里的活儿一点没耽误。</p>

很快，一头黑黢黢，毛扎扎的野猪。</p>

在开水、刮刀和众人的合力下，褪去了“戎装”。</p>

变得白白胖胖，光溜溜地躺在宰台上，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粉白色光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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