锣声穿透暮色。</p>

林大生一声接着一声，在屯子上空回荡：</p>

“开——山——咯——！”</p>

“各家各户注意喽！明天吉日！开山！”</p>

“全屯男女老少，后山空地集合！祭山神！”</p>

“开山咯！”</p>

而此时大家也都听到了喊声。</p>

“开山了？”</p>

“明天就开山？”</p>

“哎呀，可算等到这天了！”</p>

张疙瘩和王铁柱脸上露出欢笑。</p>

张文娟惊喜地看向锣声传来的方向。</p>

王秀珍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清风，眼神里有关切。</p>

苏清风心头一震。</p>

开山！</p>

这意味着封冻、封山了漫长一冬加上半个春天的长白山脉，正式向山下的村民“开放”了。</p>

按照老规矩，开山前要举行祭拜仪式，祈求山神庇佑，保佑进山的人平安，保佑山林赐予丰饶。</p>

而开山之后，男人们可以更自由地进山从事采集山货等劳作。</p>

女人们则可以成群结队上山采摘野菜、蘑菇、野果，补充匮乏的餐桌。</p>

这是一年中山里人重要的生产生活节点。</p>

赵大风磕了磕烟袋锅子，对众人笑道：“听见没？开山了！咱们这地基打得正是时候，不耽误开山后的活计。明天都别来干活了，按老规矩，全屯祭山神。祭完了，该上山的山上，该干嘛的干嘛。咱们这盖房子的事儿，等开山这股忙劲儿过了再接着弄。清风，秀珍，你们也准备准备。”</p>

主要是青砖还没运来，得登上几天。</p>

众人这才真正散了，带着地基完工的轻松和即将开山的兴奋，各自回家，路上少不了关于明天仪式的议论和对开山后营生的盘算。</p>

翌日，天还没亮透，东方天际刚泛起蟹壳青。</p>

西河屯就已经醒来了，比往日更加热闹。</p>

全屯的男女老少，只要走得动的，都陆陆续续朝着屯子后头，靠近山脚的那片开阔空地汇聚。</p>

那是历年举行开山仪式的地方。</p>

苏清风也早早起来了，吃过饭就带着背篓猎枪那些过来了。</p>

脚下还跟着白团儿，今天准备带着它出来，适应下山里环境。</p>

王秀珍跟在他身边。</p>

后山空地上，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人。</p>

男人们大多空着手，或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抽烟闲聊。</p>

女人们则几乎人人都背着一个或大或小的背篓，背篓里放着各式工具。</p>

小巧锋利的镰刀头、短柄的小锄头等物。</p>

她们低声交谈着，检查着彼此的装备，眼神里充满对即将开始的采摘季的期待。</p>

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兴奋地追逐打闹，被大人呵斥后又吐着舌头跑开。</p>

空地前方，靠近山脚的方向，已经用石头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祭台。</p>

祭台上摆放着几样祭品。</p>

一只褪了毛，煮熟后涂着红曲的猪头，口中衔着一枚铜钱。</p>

几盘蒸好，点了红点的饽饽。</p>

三碗清澈的井水。</p>

还有一把用红布裹着的崭新开山斧。</p>

祭台前插着三柱小孩手臂粗的特制高香，烟气笔直地升上清晨微凉的空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