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年头，能弄到熊皮的可不多见。</p>

“成！”二栓痛快地说，“铁头，你去跑一趟。”</p>

又转向苏清风，“苏哥先进里头等着？还是……”</p>

“我先去把货搬进来。”苏清风说，“车在外头林子里。”</p>

二栓想了想：“我跟你去。”</p>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窑洞。</p>

月光下，二栓这才看清苏清风的脸——棱角分明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刀子。</p>

他心里暗想，这苏哥看着年轻，做事却老练，难怪三爷看重。</p>

马车藏在灌木丛后，盖着干草。</p>

苏清风掀开草，露出底下皮毛。</p>

二栓帮忙搬那捆熊皮，一上手就倒抽口凉气：“嚯，真沉！这毛厚实！”</p>

“冬熊，毛最好。”苏清风简短地说，自己扛起两捆狼皮。</p>

两人来回两趟，把货全搬进了窑洞。</p>

苏清风把货搬到窑洞最深处，这才看清这废弃砖窑的全貌。</p>

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</p>

以前都是找个空位站着吆喝的，今天倒是往里走了走。</p>

这显然不是单个窑洞，而是早年间烧砖时连通的几个大窑，内部被打通了，形成一个约莫五六十步见方的地下空间。</p>

整个空间里，密密麻麻摆开了几十个“摊位”。</p>

说是摊位，其实不过是地上铺块布、摆个筐，或直接在地上划拉出一块地方。</p>

但每个“摊位”前都有人守着，或蹲或坐，面前摆着要交易的东西。</p>

昏黄的马灯、自制的油灯、甚至还有用罐头盒做的煤油灯，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窑洞里，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，在窑壁上跳动。</p>

空气混浊得很。</p>

霉味、土腥味、汗味、还有各种货物散发的气味。</p>

干蘑菇的土香、咸鱼的腥咸、不知名草药的苦涩、甚至还有隐约的牲畜粪味。</p>

全都搅和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地下黑市难以形容的气息。</p>

人声虽然压得低，但几十号人同时窃窃私语，像远处蜂巢的骚动。</p>

苏清风快速扫了一眼最近的几个摊位。</p>

左边是个卖山货的，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汉，面前摆着好几样——用麻绳串成串的榛蘑、元蘑，晒得干瘪的猴头菇装在布袋里，还有几捆不知名的草药，根须上还带着土。</p>

旁边摆着个小木牌，上面用炭歪歪扭扭写着：“山蘑换粮，草药换盐”。</p>

右边是个卖禽蛋的妇女，四十来岁，包着蓝头巾。</p>

她面前的地上铺着块粗布，上面整齐地码着二十来个鸡蛋，旁边还有两只母鸡，脚被草绳捆着，侧躺在布上，偶尔扑腾一下翅膀。</p>

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在跟她讨价还价，声音压得极低。</p>

再往里去，景象更丰富了。</p>

有人面前摆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布料，虽然不多，但在这年头已是稀罕物。</p>

有人摊开油纸，上面是晒干的鱼虾，最大的有巴掌长。</p>

还有人面前摆着几个陶罐，盖着布，不知里面是什么，但飘出隐隐的酱香味。</p>

最里头靠墙的地方，竟然还有个“文化摊”。</p>

一个头发花白、戴黑框眼镜的老者蹲在那里，面前用布盖着一摞书，只露出最上面一本的封面——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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