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斤糖，两包饼干，又花去了一块多钱和一些票证，但想到妹妹可能有的笑容，他觉得值。</p>

接着，走向了供销社里最色彩斑斓，也最让他这个大小伙子有些局促的区域。</p>

卖布匹的柜台。</p>

这里几乎是女人的天下，空气里都飘着棉麻纤维和染料混合，略带刺鼻的气味。</p>

五颜六色的布料卷成筒，像一排排彩色的柱子，整齐地立在靠墙的木架子上。</p>

也有些布匹被摊开一角在长长的柜台上，供人近距离触摸、比量花色。</p>

有厚实耐磨的深蓝色、藏青色劳动布。</p>

有柔软洁白的细棉布，是做衬衫内衣的好料子。</p>

有挺括些的、带着暗格或细条纹的“的确良”。</p>

在这年头算是时髦料子。</p>

最多的还是各种印花布。</p>

红底洒满白色小圆点的，喜庆热闹；天蓝底子印着细碎小白花的，清新素雅；鹅黄底子点缀着嫩绿小树叶的，活泼鲜亮……看得人眼花缭乱。</p>

苏清风的到来，在这个几乎清一色女性顾客的柜台前，引起了一点小小，不易察觉的骚动。</p>

几个正在低头挑布、比划着的大婶小媳妇，都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了看他，又迅速收回目光，继续自己的挑选，但声音似乎压低了些。</p>

卖布的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梳着两条又黑又粗、用红毛线绳扎起的大辫子，垂在胸前。</p>

她穿着供销社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，外面套着洗得发白的套袖，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大娘量布。</p>

见一个年轻男人独自走过来，站在柜台前张望，她有些诧异，但还是很快挂上职业性的笑容：“同志，扯布？”</p>

苏清风感觉到四周隐约投来的目光，略有些不自在，但定了定神，开口道：“嗯，看看花布，给女孩做衣裳的。”</p>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十八九岁的大姑娘。”</p>

好不容易来一趟，手里也有了钱，得给张文娟扯块像样的布。</p>

“哦，大姑娘啊。”女售货员了然地点点头，态度更热情了些。</p>

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卷布，“那得挑鲜亮点、花样好的。你看这块。”</p>

她哗啦一声在柜台上展开一截，“红底白点，最时兴，做件衬衫或者裙子，穿上保准精神！”</p>

又指着另一卷，“这块，粉红小格子，秀气，适合文静的姑娘。还有这块。”</p>

她拉过那卷天蓝底碎白花的，“蓝底白花，清爽，夏天穿看着就凉快，还耐脏。”</p>

苏清风仔细地看着，手指小心地摸了摸布料的质地。</p>

红底白点的确实鲜亮，但似乎有点太扎眼，怕娟子那腼腆性子不敢穿。粉红格子秀气，但布质好像稍薄。</p>
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块天蓝底碎白花的布上，颜色干净，花样素雅不杂乱，布料摸上去也厚实柔软。</p>

“这蓝底白花的，多少钱一尺？”他问。</p>

“一块二一尺。这是上海来的印花细布，质量好，不掉色。”女售货员说。</p>

苏清风心里算了算，做件衬衫大概得六尺多，加上富余，七尺应该够。“那就这个，扯七尺。”</p>

“好嘞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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