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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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像接受了一项光荣任务，伸出两只小手，小心翼翼地从嫂子手里接过那只湿漉漉、沉甸甸的蝲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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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手冰凉硬实，那对螯足似乎微弱地动了一下，吓得她一哆嗦，差点没拿住，但很快稳住了，屏着呼吸，轻轻将它放进粗瓷碗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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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碗底那只“干干净净”的蝲蛄，她长长舒了口气，脸上露出完成重大使命般的成就感，仰起小脸对着王秀珍笑：“嫂子，我会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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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聪明，看一遍就会了。”王秀珍笑着夸了一句，手上不停，又去篮子里抓第二只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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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倚在门框上，看着这姑嫂二人一个教得耐心，一个学得认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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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膛里，柴火燃烧发出稳定的、令人安心的“噼啪”声，橙红的火光跳跃着，将两人蹲着的身影投在对面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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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子被放大、拉长，随着火光的摇曳而微微晃动，王秀珍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，苏清雪托着下巴专注的侧影，交织在一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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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里烧着的水已经滚开，白色的水蒸气顶着木质锅盖的边缘，“噗噗”地向外冒，弥漫在空气中，混合着艾草烟的清苦、清水的润泽，以及蝲蛄被刷洗后散发出的、更纯粹的河鲜气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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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气息并不难闻，反而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丰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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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墨蓝色的夜幕吞噬殆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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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颗性急的星星早早地亮了起来，在纯净的夜空里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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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村庄仿佛都沉入了劳作后的休憩，白日里的嘈杂人声、牲畜鸣叫、孩童嬉闹，都像退潮般隐去，只剩下零星的、模糊的犬吠，和晚风吹过树梢、掠过屋脊时发出的、极轻微的呜咽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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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无边的、温柔的夜色，像一张巨大的、柔软的毯子，将这个小院，这间灶房，以及里面忙碌的、等待的人们，轻轻地包裹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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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从愣神中醒过来，接过苏清雪先前殷勤端来的一碗凉白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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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陶碗边沿有个小缺口，但不碍事。井水甘冽清甜，带着地底的凉意，顺着喉咙滑下，很好地缓解了口渴和一丝疲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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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这样，一边慢慢喝着水，一边看着眼前这平凡却让他心头无比安稳的画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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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动作熟练，处理蝲蛄的速度不慢，苏清雪从一开始的紧张小心，到后来也能试着帮忙刷洗几下，虽然主要工作还是王秀珍做，姑嫂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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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，它的眼睛怎么是黑的、鼓出来的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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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水里看的清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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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，它的大钳子要是被夹一下，是不是很疼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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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可不，能夹出血印子呢。所以得捏这儿，它夹不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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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，哥真厉害，怎么能钓到这么多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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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你哥……是有本事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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简单的对话，琐碎的问答，却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和家人之间无需言说的亲昵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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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，十六七只蝲蛄全部处理完毕，在粗瓷碗里堆成了小山，暗红色的甲壳在水珠的映衬下泛着光，干干净净，再无之前的张牙舞爪，只剩下作为食材的安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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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站起身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，对苏清风说：“都拾掇好了。你是想现在就炒了吃，还是等会儿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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