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汗衫和裤子叠整齐,用旧报纸包好,又用纸绳捆了个十字结。</p>
</p>
“工钱一块二,加急五毛,一共一块七。”他说。</p>
</p>
苏清风付了钱——是一张一块的,一张五毛的,还有两张一毛的纸币。纸币皱巴巴的,但叠得整齐。</p>
</p>
赵师傅接过钱,没急着收,却问:“鞋要做吗?我看你这鞋也该换了。”</p>
</p>
苏清风低头看看脚上的解放鞋。</p>
</p>
鞋头已经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袜子。</p>
</p>
这双鞋跟了他两年,上山下河,早就该退休了。</p>
</p>
“鞋底我买了,鞋面布也有。”他把灯芯绒布和胶鞋底拿出来。</p>
</p>
赵师傅看了看:“灯芯绒做鞋面,耐磨。我给你做双懒汉鞋,不用系带,套脚就能穿。”</p>
</p>
“那麻烦赵师傅了。”</p>
</p>
“鞋工钱三毛,加急再加两毛,一共五毛。”赵师傅说,“明天来取。”</p>
</p>
“行。”</p>
</p>
从裁缝铺出来时,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</p>
</p>
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,偶尔传来碗筷碰撞声、大人训孩子声、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</p>
</p>
远处公社大院的喇叭还在播报晚间新闻,声音在夜色里飘荡,听不真切。</p>
</p>
苏清风提着那包新衣裳,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。</p>
</p>
手里的包裹不重,但心里踏实了许多。</p>
</p>
有新衣裳穿,有鞋换,在公社这几天,至少体面上过得去。</p>
</p>
至于花掉的钱和布票……他想起嫂子王秀珍。</p>
</p>
要是她知道他一天就花了一块七毛钱做衣裳,还用了加急,肯定要心疼得唠叨好几天。</p>
</p>
但她也一定会说:“该花的就得花,出门在外,不能让人看低了。”</p>
</p>
这就是嫂子。</p>
</p>
嘴上唠叨,心里明白。</p>
</p>
走到招待所门口,刘婶还在柜台后面织毛线。</p>
</p>
煤油灯的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,她戴着老花镜,手指灵活地穿梭。</p>
</p>
“回来了?”她头也不抬。</p>
</p>
“嗯。”苏清风应了一声。</p>
</p>
接着,苏清风推开207房间的门时,已是傍晚时分。</p>
</p>
夕阳的余晖从西窗斜射进来,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橘红色的光影。</p>
</p>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远处供销社下班的广播声。</p>
</p>
他反手带上门,把手里那包新做的衣裳放在床上。</p>
</p>
蓝卡其布的包裹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醒目,深沉的蓝色像是把一小块夜空剪下来,裹在了里面。</p>
</p>
站在这间陌生的屋子里,苏清风忽然有种奇异的恍惚感。</p>
</p>
早晨还在靠山屯的山路上背着李念瑶,中午在公社食堂买猪肉炖粉条,下午在裁缝铺量尺寸,现在却站在公社招待所的房间。</p>
</p>
这一天,像是把平常一个月的经历都压缩在一起了。</p>
</p>
他摇摇头,甩开这些杂念,开始解身上那件旧褂子的扣子。</p>
</p>
褂子是他妈三年前给他做的,洗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肘部、肩部都打了补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