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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依旧靠着床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嘴唇抿得比刚才更紧了些，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山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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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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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看了看王秀珍，又看了看主动请缨的张文娟，再瞥一眼沉默的苏清风和垂眸不语的许秋雅，只觉得这病房里的空气比三伏天正午的苞米地还让人憋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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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苏清风终于开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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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伤后的沙哑，却有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清晰和冷静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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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嫂子，文娟妹子，你们的心意，我领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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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看向王秀珍，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：“家里离不开人，清雪还小，二婶年纪也大了，不能总麻烦人家。我这儿真没事了，能自己吃饭，自己能走，卫生院有大夫护士，许护士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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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目光极快地掠过许秋雅，“也照顾得很周到。你们……都回去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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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话干脆利落，几乎是在直接回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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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的脸色一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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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却似乎没听出那么深的意味，或者说，她选择了忽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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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眨眨眼，依旧带着笑：“清风哥，你就别逞强了！伤筋动骨一百天呢，这才哪到哪？多个人多个照应嘛！再说，我跟秀珍姐留下，许护士也能轻松点不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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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把话题引到了许秋雅身上，目光再次投向许秋雅，带着一种天真的、却暗藏锋芒的笑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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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许护士，你说是不是？你照顾清风哥这么多天，肯定也累坏了，正好歇歇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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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迎着她的目光，心里那股冰凉的感觉更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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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听出了张文娟话里的潜台词——你只是个护士，是外人，照顾得差不多了，该换“自己人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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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勉强扯了扯嘴角，想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，却发现脸颊肌肉有些僵硬，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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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能说什么呢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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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什么立场反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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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眉头蹙得更紧，正要再次开口，目光却碰上了王秀珍那泫然欲泣、带着哀求与深深痛楚的眼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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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像一根细针，扎进了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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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如果把话再说绝，对这个苦命的女人来说，无异于另一种伤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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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张文娟……毕竟是自己人，太生硬地拒绝，也让她下不来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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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在一旁看着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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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重地咳了一声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：“行了行了！都别争了！听清风的！他是伤员，他说了算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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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定了调子，然后看向王秀珍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威严：“秀珍，清风说得对，家里不能离人。清雪丫头还指望你呢。你先跟俺们回去，清风这儿，有卫生院，有许护士，出不了岔子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