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，像无数把浸了冰水的钝刀子，贴着地皮刮过来，卷起砂石，抽打在脸上，生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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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的衣襟被风扯得猎猎作响，他眯起眼，望着前方那片开阔、湍急、在暮色中泛着暗沉铁灰色的江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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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对面，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愈发黯淡的天光里，只剩下水墨画般模糊阴沉的影子——那里，就是老毛子的地盘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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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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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欢呼，没有松懈，所有人几乎在看清江面的瞬间，那根一路上紧绷的神经非但没有放松，反而“铮”地一声，拧到了最紧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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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的地近在眼前，也意味着真正的、脱离了一切熟悉环境与规则的凶险和未知，即将蛮横地撕开伪装，露出獠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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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红打了个凌厉的手势，像驱赶羊群一样，示意众人迅速散开，隐蔽到一处背风且能俯瞰江面的巨大岩石后面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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岩石冰冷，带着江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湿滑苔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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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个风尘仆仆、浑身散发着汗味和山林气息的人，像壁虎一样贴伏下去，瞬间与灰黑色的岩体融为一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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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红从她那个鼓鼓囊囊的行囊侧袋里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黄铜外壳、已经磨出包浆的单筒望远镜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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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拧开目镜盖，将望远镜稳稳地架在一块岩石的凹陷处，先是对准江面对岸，缓慢、仔细地移动，嘴唇无声地翕动着，仿佛在默记什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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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她又将镜头沿着江岸上下游反复逡巡，每一个可疑的凸起、阴影、水流的异常漩涡，都逃不过她那双在暮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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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无声的观察和江风永恒的呜咽中流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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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面开阔得令人心悸，浑浊的江水打着旋，奔涌向前，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咆哮，仿佛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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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见任何船只的影子，只有几只灰白色的水鸟，在江心湍流上空吃力地盘旋，发出短促尖利的鸣叫，更添几分荒凉与不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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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，杨红缓缓放下望远镜，铜制镜筒在她手中泛着冰冷的光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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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回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被江风撕扯得有些破碎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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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头地点在下游，大概五里地，有个叫‘老虎嘴’的鬼地方。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，“那儿江岸凹进去一块，是个回水湾，水流缓些，水下暗礁像老虎的獠牙，密密麻麻。他们的船……会在天黑透以后，借着夜色和礁石影子摸过来。现在，都给老子猫好了，把最后那点干粮嚼了，攒足精神。太阳不落山，谁也不准露头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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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下达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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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默默执行，从各自的背包或怀里掏出所剩无几的、硬邦邦的干粮——压缩饼干、冷硬的烙饼、甚至有些已经发霉的窝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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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着水壶里冰凉的、带着铁锈味的存水，艰难地吞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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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说话，只有牙齿摩擦食物和压抑的吞咽声，混合在江风的嘶吼与江水的咆哮里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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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，慢慢啃着一块压缩饼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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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，带来微微的刺痛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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