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风看着她这副刻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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组织了一下语言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，像山涧里缓缓流动的溪水，试图抚平她心头的褶皱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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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次公安那边，不是给了结论，算我‘见义勇为’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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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观察着她的反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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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依旧侧着脸，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白大褂的衣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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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往下说，语速稍稍加快了些，带着一种分享好消息的、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今天……今天有县里的同志找到我，说还有点后续的奖励，是……奖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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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，但依旧没转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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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钱不多，”苏清风的声音放得更轻，却也更清晰，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，“但……我想着，总放在身上也不踏实。我常年跑山，钻林子，居无定所的，像个没脚的雀儿。在屯里，房子已经在盖了，那是根。可有时候在镇上办事，一待好些天，总住招待所也不是个事儿，吵，贵，还不方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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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下来，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耳廓上，那里因为傍晚微凉的风，或者别的什么原因，泛起一丝极淡的粉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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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说出了那个在心头盘旋了许久、却一直不敢轻易宣之于口的念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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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就想着……能不能在镇上，也买个房子？小小的，能落脚就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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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买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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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终于转过了头，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惊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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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1年，私人买房是极少数情况，尤其是在毛花岭这样的小镇，住房紧张，多是公家单位分配，或者几家合住一个大杂院，私人购置房产，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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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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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点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，那里面有一种属于山民的执拗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，像等待猎物踏入陷阱前的猎人，屏息凝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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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……我看公社后面那片老居民区，那条安静巷子，好像有几间老房子空着，听说主家早年搬去县里了。房子是旧了点，青砖灰瓦的，但骨架应该还结实，拾掇拾掇，修缮一下，应该能住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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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微微凑近了一点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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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却更加清晰，带着一种商量的、甚至带着点恳求的意味，每个字都像是小心翼翼地敲在许秋雅的心坎上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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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了房子，就算在镇上有个固定的‘窝’了，像个小小的根据地。以后……以后再来公社办事，不管是卖山货，还是……还是像这次这样，有个头疼脑热啥的，也有个自己的地方落脚，不用总去挤招待所，看人脸色，也……也能自在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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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了停，胸膛微微起伏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短促的奔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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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这口气吸得又深又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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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终于说出了那句在他心底反复排练、却始终缺乏合适时机吐露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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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一出口，就再没有收回的余地，也彻底表明了他的心迹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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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秋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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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唤她的名字，声音有些发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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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一个人在镇上工作，住在卫生院的集体宿舍，窄巴，也不方便。姑娘家，总得有个更私密、更安稳的住处。要是……要是那房子我真能弄下来，拾掇好了，你……你也可以搬过来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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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里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，连忙补充，语气更加急切，却也更加真诚：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