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人顿时忙活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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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立杰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钻进车厢，把兔笼一笼一笼往外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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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台上的人接过去，再一笼一笼往卡车上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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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永强负责在卡车边接应，把笼子码得整整齐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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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轻点！轻点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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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颠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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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，就这么放，稳当点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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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也上去帮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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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搬起一笼兔子，往卡车那边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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笼子里的兔子安静地看着他，红红的眼睛像两粒小樱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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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一路上，你咋照顾的？”林大生跟在他旁边，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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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想了想，说：“早晚各喂一次草料，中午给点水。它们喝水不多，但得勤看着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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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草料？别的不用喂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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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种兔场的师傅说，这东西好养活，吃草就行。冬天存点干草，秋天收点菜叶子、胡萝卜，都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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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点点头，眼里满是欣慰：“好，好。这一趟，你辛苦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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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没接话，只是继续搬着笼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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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辆解放牌卡车很快就装满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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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笼兔子，占了三辆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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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招呼着大家上车，自己却站在苏清风旁边，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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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，坐前头。”他说，“你这一路，够呛，别在后头挤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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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点头，跟着林大生上了第一辆车的驾驶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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驾驶室里三个人正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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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是个年轻人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把着方向盘，兴奋得脸上放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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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坐中间，苏清风靠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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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了！”司机一踩油门，卡车“轰”地一声启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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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队缓缓驶出图们站，驶上通往毛花岭的公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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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已经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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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边的天际，朝霞像被谁打翻了染料缸，红的、紫的、橙的，泼了满天。太阳还没露头，但光芒已经穿透云层，把整个天空染得透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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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路两旁的玉米地，一片接一片，墨绿墨绿的，玉米穗子已经开始灌浆，沉甸甸地垂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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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过人头的红高粱，密密匝匝的，风一吹，就翻起一层一层的波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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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长白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，黛青色的山体，顶上还有一抹淡淡的雾气缭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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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边无际的黑土地，从车窗外一直铺到天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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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，看着那片熟悉的、亲切的、生他养他的土地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，终于慢慢地、慢慢地松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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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皮开始发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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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天三夜几乎没合眼，铁打的人也熬不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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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，最后靠在座椅上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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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侧过脸，看了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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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的睡容很平静，眉心的那道浅纹舒展开来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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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眼下那两团青黑，和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，透露出这一路的艰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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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没说话，只是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，轻轻地、轻轻地盖在苏清风脸上，替他挡住了刺眼的晨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