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/p>
忙了一天一夜，她该是最累的那个。</p>
</p>
“秀珍。”他忽然开口。</p>
</p>
她抬起头看他。</p>
</p>
“往后家里这些事，辛苦你了。”他说得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兔子的事，我尽量都在，但有时候……有时候我不在，就得靠你。”</p>
</p>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她，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</p>
</p>
“我不在的时候，兔子你来管。青草要干净，水要勤换，笼子要常扫。春秋天配种，冬天防冻，夏天防暑。疫苗我教你怎么打，药我教你怎么用。有啥事拿不准，就记下来，等我回来问。”</p>
</p>
他收回目光，落在她脸上。</p>
</p>
“这五十对兔子，是咱家的底，往后能不能过上好日子，就看你怎么把它们养好。”</p>
</p>
王秀珍静静听着，没有点头，也没有说话。</p>
</p>
但她的眼睛里，有一种沉静的、笃定的光。</p>
</p>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轻开口：“你放心。”</p>
</p>
就这三个字。</p>
</p>
没有多余的承诺，没有絮絮叨叨的保证，就这三个字，轻轻巧巧地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却像是砸进了苏清风的心里，砸得他胸口发烫，眼眶发热。</p>
</p>
苏清风看着她，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。</p>
</p>
那东西从心口往上窜，窜到喉咙，堵得他说不出话；窜到眼眶，烧得他眼睛发酸。他想说点什么，想说“辛苦你了”，想说“这辈子我对得起你”，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，最后全堵在嗓子眼里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</p>
</p>
灯光昏黄，照在她脸上。</p>
</p>
她微微低着头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嘴角还带着方才说话时留下的那一点弧度。</p>
</p>
她就那么站着，安安静静的，像这间屋子里最平常不过的一件物什，却又像这屋子里最要紧的一根顶梁柱。</p>
</p>
苏清风看着她，看着她，忽然之间，什么话都不想说了。</p>
</p>
他上前一步。</p>
</p>
王秀珍感觉到他靠近，下意识抬起头。</p>
</p>
还没等看清他的表情，一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抚上她的后颈，带着微微的颤抖和不容拒绝的力道，将她拉向自己。</p>
</p>
他的唇落下来的时候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</p>
</p>
不是没想过。</p>
</p>
多少个夜里，躺在炕上睡不着的时候，她想过。</p>
</p>
想过他回来的时候会说什么，想过她该怎么应他，想过往后日子该怎么过。</p>
</p>
可她从没想过这个。</p>
</p>
没想过他会这样，没想过他会直接吻她。</p>
</p>
他的唇干燥、温热，带着夜风和灶火的气息，还有一点点咸涩。</p>
</p>
不知道是他脸上的汗，还是她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。</p>
</p>
起初只是贴着，轻轻的，小心翼翼的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确认。</p>
</p>
她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呼吸喷在自己脸颊上，能感觉到他抚在她后颈的那只手，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。</p>
</p>
王秀珍的睫毛颤了颤，闭上眼。</p>
</p>
她的双手原本垂在身侧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</p>
</p>
后来，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她慢慢抬起手，轻轻攀上他的后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