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清风，眼睛亮亮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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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看不？”她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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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看。”苏清风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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售货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同志，这车一百二十三，工业券十张。要的话我给你开票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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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看向苏清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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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从怀里掏出钱和券，数好，递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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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看着他把那一大沓钱递出去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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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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售货员开了票，又帮她把车推到门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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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接过车，推着走了两步，轻快得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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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试着骑上去，蹬了两下，车子稳稳地往前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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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骑！”她回头冲苏清风喊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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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门口，看着她骑着车在街上转圈，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，看着她脸上的笑，嘴角也弯了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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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两人在国营饭店吃的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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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了两个菜，一个红烧肉，一个炒鸡蛋，还一人一碗米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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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的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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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两人推着车，慢慢往回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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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的人比上午多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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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就这么走着，谁也不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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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巷子口，许秋雅停下脚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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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她说，声音轻轻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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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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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点点藏不住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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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伤心，不是不舍，是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认了命的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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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秋雅。”他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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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。”她打断他，“别说了。你回去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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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可什么都说不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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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忽然笑了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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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很浅，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，可苏清风看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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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个星期。”她说，“你记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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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记着呢。”苏清风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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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秋雅点点头，推着车，转身往巷子里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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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巷子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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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得很慢，推着那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，一步一步，走进巷子深处，走进那些斑驳的树影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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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院子门口，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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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着长长的小巷，隔着那些斑驳的树影，她看见他还站在那里，还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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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再回头，推开院门，走了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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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在身后关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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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巷子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站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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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跨上车，蹬了两下，往屯子方向骑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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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深处，那扇门后面，许秋雅靠着门板，慢慢滑坐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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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肩膀轻轻抖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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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很久，她才抬起头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，看着那些青涩的小枣，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，看着那扇他刚刚离开的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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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轻说了两个字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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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骗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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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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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知道，她等的那个人，会回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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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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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记着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