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亲的事总算办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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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天，苏清风走在屯子里，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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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不是说闲话，是那些婶子大娘们凑一块儿，看见他就笑，笑得他浑身不自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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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倒是大大方方的，见了他就往跟前凑，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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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现在也能手牵着手在屯子里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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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，俩人从河边回来，手里拎着那条钓上来的大鲫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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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走在他旁边，一只手被他牵着，另一只手拎着竹篓，脸上红扑扑的，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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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屯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几个纳凉的老太太看见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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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，清风，这就算定下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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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文娟这丫头有福气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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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啥时候办事儿？可别忘了请我们吃席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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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低着头，耳朵根都红了，可嘴角一直弯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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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偷偷看了一眼苏清风，见他脸上也带着笑，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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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只是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可握着她的手紧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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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人话少，可心里都明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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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底的天，早晚已经见凉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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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起来，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上的叶子，有些已经开始发黄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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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吹过来，哗啦啦响几声，几片叶子就飘下来，落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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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白山的夏天短，一眨眼的工夫就过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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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晚上，苏清风坐在院子里，心里盘算着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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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肉一挂一挂的，用麻绳穿起来，挂在木架子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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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啥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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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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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是井水，凉丝丝的，咽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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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进山的事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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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在他旁边坐下，没说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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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就是这样，不爱多问，可你一说，她就听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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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夏天就要过去了，”苏清风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“十月一过，天就冷了。一入冬，地里活计没了，可山上也不好走了，雪一落，一脚下去没膝盖，打猎就难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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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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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西河屯住了这些年，知道冬天是啥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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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冬天，雪下了三尺厚，门都推不开。山上更不用说了，进去就出不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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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九月底收稻子，十月份收甜菜，”苏清风继续说，“这中间差不多有半个多月的工夫，我想趁这空当，多进几趟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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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猎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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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苏清风指了指那些晾着的熊肉，“这些肉是不少，可冬天长着呢。我想多存点猎物，做成腊肉，冬天慢慢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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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看着他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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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眉眼间的柔和，也照出她眼底那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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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又说：“你跟文娟还得去地里干活，我一个人进山就行。白团儿伤还没好利索，我带小火苗去。布置些陷阱，再碰碰运气，看能不能打着大家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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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去几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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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天去当天回。山里头不过夜，天黑前就回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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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点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：“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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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进屋了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说：“明儿个一早我给你做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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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暖了一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