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院门开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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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正在院子里喂兔子，手里端着一盆剁好的青草，往笼子里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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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蹲在那儿，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把青草一根一根理好，放进食槽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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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雪白的长毛兔挤过来，三瓣嘴翕动着，吃得欢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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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听见外头的动静，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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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看见苏清风推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进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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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车在阳光下泛着光，墨绿色的车架，弯弯的车把，油亮的车圈，辐条一根根绷得紧紧的，一闪一闪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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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后头跟着一串孩子，有铁蛋、有秀儿，还有几个屯里的半大小子，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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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愣了一下，手里的草盆差点掉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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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把车推到她面前，停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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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盖好印了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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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看着那辆车，看着那墨绿色的车架，那弯弯的车把，那油亮的车圈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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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孩子挤在院门口，叽叽喳喳地嚷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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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秀珍婶子，这是你的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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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好看！比文娟姑姑那辆还好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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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秀珍婶子，你骑一圈给我们看看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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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脸微微红了一下，没理他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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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来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，走到车跟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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伸手摸了摸车把，又摸了摸车座。那触感冰凉光滑，是真的，不是做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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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头，看着苏清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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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真弄回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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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着她，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，看着她眼底那一点水光，心里软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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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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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低下头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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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孩子还在院门口嚷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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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秀珍婶子，骑一圈嘛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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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我们看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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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没理他们，只是轻轻推着车，往院子里走了几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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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停下来，又摸了摸车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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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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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照在她身上，照在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，照在院子里那些晾着的皮子和兔笼上。远处，长白山静静地卧在天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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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孩子还在嚷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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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忽然抬起头，看了苏清风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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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，亮亮的，软软的，说不清是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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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低下头，继续摸着那辆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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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嘴角弯了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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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屋吧。”他说，“先把东西搬进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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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马车边上，把那袋面粉和那袋鸡蛋拎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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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粉沉甸甸的，十斤重，拎在手里实实在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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鸡蛋也沉，五斤，几十个，用草纸包得严严实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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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看见，赶紧走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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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买这么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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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够吃一阵子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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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接过那袋鸡蛋，抱在怀里，小心翼翼地往灶屋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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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拎着面粉跟在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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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孩子还在院子里围着自行车转，铁蛋伸手想摸，又不敢，回头问苏清雪：“小雪姐，能摸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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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，站在那儿看着那辆新车，眼睛亮亮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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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听见铁蛋问，想了想，说：“等我嫂子出来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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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儿蹲下来，看着车轮，啧啧两声：“这轮子真亮，能照见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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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蛋也蹲下来，两个脑袋凑一块儿，对着车轮照影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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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从灶屋出来，看见他们那样，嘴角又弯了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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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摸吧。”他说，“别弄坏了就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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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，围着车又摸又看，叽叽喳喳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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