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在山林里炸开，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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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群惊飞起来，扑棱棱地往远处逃，叽叽喳喳地叫着，乱成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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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枪声在山谷里回荡，一声接一声，好半天才消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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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山壁上传来回音，嗡嗡嗡的，像有人在那边也开了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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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人愣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跑得更快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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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像受惊的兔子，在林子里钻来钻去，一会儿就没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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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留下被撞断的树枝还在晃，被踩烂的落叶还在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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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张公安边跑边喊，声音都喊劈了，嗓子眼里带着血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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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十个人拼命往前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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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枝打在脸上，生疼，划出一道道血痕；荆棘勾住衣裳，扯出破洞，露出里面的皮肉；脚下是厚厚的腐叶，坑坑洼洼的，一脚深一脚浅，好几次差点摔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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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没人停下来，都红着眼睛往前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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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志清跑着跑着，脚下一滑，摔了一跤，爬起来继续追，膝盖磕破了，血顺着腿往下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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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永强跑得脸都白了，可他咬着牙，一声不吭，死命地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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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了十几分钟，前面那些人越跑越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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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对地形太熟了，知道哪里能钻，哪里能躲。哪条沟能藏人，哪片林子能绕路，哪个山坡能翻过去，他们心里都有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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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山，他们跑了十几天，早就摸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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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的公安和民兵虽然人多，可地形不熟，追起来吃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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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好几个人跑岔了气，捂着肋巴骨硬撑着跑；有人被树根绊倒，摔得满脸是血；有人跑着跑着，一头栽在地上，被人扶起来，又推开继续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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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跑得肺都要炸了，可他不敢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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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，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，一下比一下急；他听见自己的喘气呼哧呼哧的，像拉风箱，又粗又重；他感觉腿上的肉都在抖，膝盖发软，脚底板发麻，可他还是不敢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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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，要是这次让他们跑了，再找就难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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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山太大了，藏几个人太容易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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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深山里一钻，几年都找不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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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姑娘的仇，就报不了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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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在他前面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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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团火红的影子在林子里一闪一闪的，跑得飞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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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也累了，舌头伸得老长，像一块破抹布，呼哧呼哧地喘着，可它不停，一直追着那股气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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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追得那么认真，那么拼命，好像也知道，前面那些人，是坏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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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，前面传来几声枪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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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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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东面传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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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张志强那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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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一阵枪声从西面传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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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砰！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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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林大生那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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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公安边跑边喘着喊：“他们往那边跑了！快追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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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追了十几分钟，前面的动静越来越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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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忽然停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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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蹲在一块石头上，喘着粗气，舌头伸得长长的，像一块破抹布，垂下来，滴着口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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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看着前方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，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委屈和不甘，还有一点点悲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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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也停下来，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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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感觉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响，整个世界都在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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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看着前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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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几个人，跑没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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