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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是拉门闩的声音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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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老头探出头来，六十来岁，瘦瘦的，穿着件旧棉袄，棉袄上打着几个补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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脸上带着睡意，眼睛半睁半闭的，头发乱糟糟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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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啊？这么晚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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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爷，这位同志住一晚，派出所安排的。”王公安指了指苏清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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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看了看苏清风，又看了看王公安，点点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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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，进来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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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跟着进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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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头是个小院子，不大，也就几十平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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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间平房围着院子，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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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铺着青砖，砖缝里长着青苔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墙角堆着些柴火，码得整整齐齐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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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领着他走到最里头一间，从腰里掏出一串钥匙，找了半天，找出一个，插进锁孔里，拧了几下，门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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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推开门，先进去，摸黑点上了煤油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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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慢慢亮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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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不大，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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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上铺着褥子，褥子洗得发白，可干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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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，也是洗得发白的棉布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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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上挂着张教员像，像下头贴着张红纸，写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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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，缸子上印着红色的字，是“为人民服务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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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暖水瓶，是那种竹壳的，用的年头不短了，竹皮都磨得发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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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这间，你看看怎么样。”老头说，声音沙沙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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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点头，确认可以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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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又看了他一眼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，转身走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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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声踢踢踏踏的，慢慢远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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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公安站在门口，冲他点点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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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同志，好好休息。我先回去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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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麻烦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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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麻烦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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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公安也走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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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关上门，坐在床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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床板硬邦邦的，可干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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褥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，还有一点点肥皂的香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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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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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传来虫鸣，吱吱吱的，叫个不停。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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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下来，看着天花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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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花板是木头的，有些地方裂了缝，黑漆漆的看不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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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根梁，很粗，上头还有当年的斧痕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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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从窗户透进来，照在地上，一片银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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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白天的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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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姑娘的脸，惨白的，闭着眼睛。那对夫妻的哭声，撕心裂肺的。那几个人的惨叫，杀猪似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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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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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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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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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很久，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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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天还没亮，苏清风就醒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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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在山里养成的习惯，不管多晚睡，天一亮就醒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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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，窗外还是黑的，可他已经睡不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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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起来，穿上衣裳，洗了把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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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是冷的，激得他一个激灵，人也清醒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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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出了门，去前台交钥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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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头已经起来了，坐在那儿打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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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脚步声，睁开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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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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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