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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下来，开始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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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只一只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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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精神，看毛色，看眼睛，看爪子，看屁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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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好的，毛色亮的，眼睛有神的，爪子有力的，屁股干净的，都是好鸡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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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挑了三十只，挑得很仔细，花了小半个小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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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挑一只，都拿起来看看，对着光看看，再放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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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蹲在旁边看着，也不催，偶尔指点两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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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只不行，腿有点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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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只可以，精神头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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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只屁股糊了，别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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挑完，三十只小鸡崽挤了满满一筐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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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在筐里挤来挤去，有的还想往外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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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六十块钱。”那人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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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从兜里掏出钱，数了六十块钱，递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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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接过钱，数了数，揣进兜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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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志，这鸡崽好养活不？”苏清风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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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笑了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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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养活，也不好养活。你回去喂得精心点，别冻着，别饿着，别让黄鼠狼叼了，就能活。喂得不精心，死一半也正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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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点头，算是知道了，这玩意其实也不好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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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这个养鸡人不能直接说明，才在后面补了一句，死一半正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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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能活多少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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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筐里的鸡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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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挑的都是好的，精神头足，毛色亮。要是伺候得好，喂得精心，黄鼠狼不叼，病不得，活二十只没问题。要是运气不好，有个灾有个病的，活十只也算不错。这玩意儿，说不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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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把筐抱起来，放进马车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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筐不重，可那些鸡崽叽叽喳喳的，闹腾得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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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了，同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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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谢。慢走。”那人摆摆手，转身回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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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坐上马车，一抖缰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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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枣迈开步子，往回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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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李家洼，上了回县城的土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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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晒得人发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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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里，那些小鸡崽叽叽喳喳叫着，热闹得很，像一车的铃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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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坐在车辕上，嘴角弯了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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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十只鸡崽，活十只就算不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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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盘算着，回去得好好伺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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搭个鸡窝，用木头搭，盖上草，暖和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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喂得精心点，小米、菜叶、虫子，都备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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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关好门，别让黄鼠狼钻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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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一半的话，一年能下不少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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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蛋一毛多，二十只鸡，一天就是两块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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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着王秀珍看见这些鸡崽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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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肯定先是一愣，然后走过来，蹲下来看，伸手摸摸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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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苏清雪追着鸡崽跑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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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小丫头，最喜欢小动物，肯定追得满院子跑，咯咯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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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张文娟蹲在那儿看鸡崽的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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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肯定脸红红的，眼睛亮亮的，小声说“真好看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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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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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慢慢走着，走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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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长白山静静地卧在天边，山顶的雾气慢慢散去，露出青黛色的山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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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越升越高，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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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两边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，苞米、高粱、谷子，在风里哗啦啦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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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蝴蝶飞过，黄的白的，在庄稼地里起起落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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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赶着马车，往西河屯的方向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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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的小鸡崽还在叽叽喳喳叫着，叫了一路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