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百一十六块,工业券十五张。没错吧?”
“没错没错。”
售货员接过钱和券,一张一张数过去,数得很慢,很仔细。
数完了,又数了一遍。
然后开了票,把发票递给他,又把钱和券锁进柜子里。
“同志,这缝纫机可不轻,你咋拉回去?”售货员问。
“有马车。在外头呢。”
售货员帮他把缝纫机抬到门口,又找了块旧布垫在车板上,帮他把机器抬上车。
那缝纫机不轻,两个人抬着,一步一步挪。
苏清风用绳子把缝纫机捆好,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不会颠坏,才放心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他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慢走啊同志!”售货员站在门口,冲他挥手。
苏清风坐上马车,一抖缰绳。
红枣迈开步子,马车咕噜噜出了镇子。
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,照得路上亮堂堂的。
九月底的阳光不毒,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,只剩下茬子,一垄一垄的,延伸到远处。
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地里,啄食掉落的谷粒。
远处的长白山静静地卧在天边,山顶的雾气慢慢散去,露出青黛色的山影。
苏清风坐在车辕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镇子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只剩下灰扑扑的一片,隐没在庄稼地后面。
他转回头,看着前面的路。
马车里,那台墨绿色的缝纫机在阳光下泛着光,机头上的蝴蝶标志一闪一闪的。
去到大队,把精米卸掉一半,回家。
到了屯口,马车刚拐过那棵老槐树,就被人看见了。
是刘二婶。
她正蹲在屯口洗衣服,面前放着个大木盆,手里拿着棒槌,一下一下捶着。
她听见马车声,抬起头,看见苏清风,又看见车上那台缝纫机,手里的棒槌差点掉地上。
“哎呀!清风回来了!这是啥?缝纫机?”
她一嗓子,把周围的人都喊过来了。
王老根正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,听见喊声,也凑过来。
他放下锄头,伸着脖子往马车里看。
“好家伙,真是缝纫机!蝴蝶牌的!”
刘志清他媳妇也跑过来,手里还拿着没摘完的菜。
她挤到马车跟前,看着那台缝纫机,眼睛都亮了。
“哎呀妈呀,真好看!这得多少钱?”
苏清风把马车停下来,跳下车。
“二百一十六。”
“二百一十六?”王老根倒吸一口气,“我的老天爷,够我干两年活了!”
刘二婶站起来,甩了甩手上的水,在围裙上擦了擦,凑过来看。
“清风,你这是第几样了?自行车,缝纫机,你家这是要开铺子啊?”
苏清风笑了笑,没说话。
刘志清蹲下来,摸了摸缝纫机的机身,又摸了摸机头。
“这铁皮真亮,这花纹真好看,你家里现在可是享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