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苏清风就起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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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还飘着昨晚炖肉的香味，墙根下那些腌好的肉整整齐齐码在瓦盆里，用纱布盖着，防苍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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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留了点肉，其余肉都分给了相亲们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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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庆祝苏清风和张文娟大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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豹皮和狼皮要硝个七八天才能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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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院子里，把王秀珍那辆墨绿色的自行车推出来，检查了一下车胎，又按了按车座，都挺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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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从灶屋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两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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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干粮带着，路上吃。别饿着。”她把布包递过来，一个给他，一个让他带给张文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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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接过来，掂了掂，挺沉。“知道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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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点回来。”王秀珍站在门口，看着他，“别在外头瞎逛，办完事就回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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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点点头，推着车出了院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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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已经在屯口等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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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骑着自己那辆自行车，粉红色的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两条辫子搭在胸前，辫梢扎着红头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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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行车擦得锃亮，车把上还系着根红绸带，是提亲那天系的那根，一直没舍得解下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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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见苏清风，脸微微红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又抬起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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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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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苏清风骑上车，“走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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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屯子，往县城方向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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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已经大亮了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得路上亮堂堂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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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两边的庄稼都收完了，光秃秃的，只剩下茬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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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长白山静静地卧着，山顶的雾气慢慢散去，露出青黛色的山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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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骑在前头，骑得不快，可很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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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把她的辫子吹起来，红头绳一飘一飘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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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跟在后头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弯了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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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了一阵，张文娟放慢速度，跟他并排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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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风哥，你骑过这么远的路没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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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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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点点头，想了想，又问：“县城大不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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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，比公社大好几倍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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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照相馆在哪儿？你找得着不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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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想了想：“到了再打听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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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的：“你也不怕找不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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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找不着就问，鼻子底下就是路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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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说着话，骑着车，倒也不觉得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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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有时候要推着车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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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力气小，推不动的时候就看着苏清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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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走过来，一手推一辆，稳稳当当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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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力气真大。”张文娟跟在旁边，小跑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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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行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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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了快五个小时，远远地就看见县城的轮廓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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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星县就在眼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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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扑扑的房子一片连着一片，有几栋高的，是县委大院和百货大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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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囱冒着烟，是工厂在开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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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进了城，街上人多起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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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骑自行车的，有挑担子的，有推小车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