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那天大队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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搞的苏清风家里人心慌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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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依旧是白天和小火苗进山，晚上回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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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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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驾着马车，张文娟骑着自行车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屯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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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，雾还没散，白茫茫的，把远处的房子和树都罩住了，像蒙了一层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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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两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，只剩下茬子，一垄一垄的，延伸到雾里头去，看不见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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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里的土是黑褐色的，被露水打湿了，看着沉甸甸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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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的长白山罩在一层薄雾里，模模糊糊的，只能看见一个青黛色的影子，山顶的雾气慢慢地飘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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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骑在前头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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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穿着那件粉红色的褂子，是提亲那天穿的那件，洗得干干净净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两条辫子搭在胸前，辫梢扎着红头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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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行车擦得锃亮，车把上系着根红绸带，是提亲那天系的那根，一直没舍得解下来，在晨风里一飘一飘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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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赶着马车跟在后面，车上空空的，就铺了层稻草，等着装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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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枣走得慢悠悠的，蹄子踩在土路上，嘚嘚嘚的，有节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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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今天也精神，毛梳得光溜溜的，鬃毛编成了小辫子，是王秀珍昨儿个晚上编的，还系了根红布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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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了一阵，张文娟放慢速度，跟马车并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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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脸红扑扑的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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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风哥，你说照片拍得能好看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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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想了想。“应该能。那师傅手艺不错，上回看他给别人拍的，挺像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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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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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昨儿个一宿没睡好，光想那照片了。翻来覆去的，脑子里全是拍照那会儿的事。你说我笑得好不好？会不会太僵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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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今儿个回去早点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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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瞪了他一眼，可嘴角还是弯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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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会说这个。”她把手放在车把上，又回头看他，“你就一点都不紧张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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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想了想。“紧张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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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撇撇嘴，转回头去骑车，可耳朵根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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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县城，两人先去找那家照相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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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窄，马车进不去，苏清风把车拴在巷口的拴马桩上，跟张文娟走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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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，缝隙里长着青苔，踩上去有点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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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相馆门面不大，橱窗里摆着几张照片，有黑白的，有上色的，有穿军装的，有穿中山装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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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开着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头喝茶，搪瓷缸子上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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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他们，放下茶杯站起来，脸上堆起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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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？照片好了，等着，我去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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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进了里屋，里头有药水的味道，还有机器的嗡嗡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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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儿，他拿出一个牛皮纸袋，递给苏清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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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看，满意不？不满意可以重洗，反正底片在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