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生也来了，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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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院子中央，指挥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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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桌子再往左边挪挪，对，对齐了。凳子摆齐，别歪歪扭扭的。红纸铺平了，别皱巴巴的不好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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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见人就发烟，不管男女老少，男的递烟，女的抓把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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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里的烟一会儿就下去了大半，他又回去拿了一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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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接过糖，剥了一颗塞嘴里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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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风，你这新郎官今天真精神。文娟那丫头有福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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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几个妇女也跟着笑，七嘴八舌地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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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里也忙活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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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表亲早就来了，是苏清风那边的亲戚，还有张文娟家里的亲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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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在窗户上贴喜字，红纸剪的，大红的双喜，贴在窗玻璃上，透进来红彤彤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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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框上也贴了对联，是让学校的老师写的，“喜今日心心相印，望来年步步登高”，字写得挺好的，看着喜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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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屋里也贴了，连鸡棚上都贴了个小喜字，是苏清雪贴的，歪歪斜斜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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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口已经支起了大铁锅，是跟邻居家借的，两口大锅，架在临时垒的灶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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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膛里火烧得旺，锅里的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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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家的几个亲戚在忙活，洗菜的洗菜，切菜的切菜，掌勺的是刘二婶的男人，他以前在公社食堂干过，做菜有一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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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板上堆满了菜，猪肉、鱼、鸡、白菜、土豆、粉条，满满当当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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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家厨房太小了，挤不下这么多人，只能在外面支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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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热气腾腾的，香味飘得满屯子都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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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也起来了，穿着新做的碎花褂子，扎着羊角辫，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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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跑到灶台边，伸着脖子往锅里看，被热气熏得眯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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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看见了，笑着喊：“清雪，别往前凑，小心烫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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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缩缩脖子，又跑到别处去了，一会儿摸摸桌上的红纸，一会儿看看窗上的喜字，高兴得直蹦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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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院子里，看着这一院子的人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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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什么亲戚，爹娘走得早，就剩下他妹妹苏清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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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今天，打猎队的兄弟们都来了，林队长来了，有的亲戚也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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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情谊，比什么都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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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走过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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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风，差不多了。该去接新媳妇了。吉时不能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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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看天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，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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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点点头，去推自行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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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行车擦得锃亮，车把上系着一朵大红花，是王秀珍昨儿个晚上用红绸子扎的，花心还缀着几颗亮晶晶的珠子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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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着车，走到院门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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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永强在后头喊：“清风哥，早点回来，酒都备好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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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志清也喊：“新媳妇接回来，咱就开席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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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笑成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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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骑上车，往张文娟家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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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屯子这头到那头，不远，骑着车几分钟就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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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骑得不快，心里头踏实得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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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家门口，早早就站满了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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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志强穿着一身新做的中山装，藏青色的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站在门口，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，嘴一直咧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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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东凤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褂子，是新做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还抹了点桂花油，亮亮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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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张志强旁边，手里攥着条手帕，眼睛红红的，可嘴角一直弯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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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亲戚也站在门口，男男女女的，都穿着新衣裳，脸上带着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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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苏清风骑着车过来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来了来了！新郎官来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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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一下子热闹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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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伙子拿着一挂鞭炮，用烟头点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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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响起来，在巷子里回荡，红纸屑飞得满天都是，落在地上，红彤彤的一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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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们捂着耳朵，又怕又想看，挤在门口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