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，天已经大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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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洒满阳光，暖洋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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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院子里的鸡崽，在棚子里叽叽喳喳叫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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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背着书包跑出去上学了，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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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还躺在炕上歇着，王秀珍在灶屋里洗碗，哗啦哗啦的水声，碗碰碗的叮当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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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在后院，给白团儿喂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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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趴在那儿，身上还沾着夜露，毛湿漉漉的，可精神头好得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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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叼着一块肉，嚼了嚼，咽下去了，舔舔嘴，仰着头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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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蹲在旁边，也吃着一块，小口小口的，吃得很秀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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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摸摸白团儿的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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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了就进山吧，白天别回来，晚上再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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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舔了舔他的手，站起来，抖了抖身上的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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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正要往后山走，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说话声，七八个人的样子，脚步声很重，不像平常串门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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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心里咯噔一下，站起来，往前院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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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，一群人涌了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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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头的是大队的李长根，黑红脸膛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脸色严肃得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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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后跟着生产队队长王满强，戴着顶旧帽子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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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头是民兵队长周靖峰，腰里别着枪套，里头插着一把手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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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民兵，都背着枪，穿着统一的绿军装，脚上蹬着解放鞋，齐刷刷站在院子里，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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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堂屋门口，看着这些人，心里头沉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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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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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还没进山，还在后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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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跳快了起来，可脸上没露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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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队长，啥风把你吹来了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脸上带着笑，可那笑没到眼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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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根站在院子中央，看了看四周，目光扫过鸡棚、兔笼，最后落在苏清风脸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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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清风同志，接到举报，说你家养了一只白虎。这事儿你知道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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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脸上的笑收了。“知道，上回不是来过了吗？没找着。咋又来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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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根翻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，念道：“有人举报，说白虎还在你家。白天藏山里，晚上回来。苏清风同志，这是违反规定的。老虎不能私养，得交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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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着李长根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民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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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靖峰的手已经摸上了枪套，几个民兵也把枪从肩上取下来了，抱在手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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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心往下沉了沉，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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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队长，上回你们搜过了，啥也没找着。这回又来，是信不过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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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大了些，往堂屋的方向喊的，想让张文娟听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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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在屋里躺着，腿疼，起不来，可耳朵好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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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听见了，该知道外头出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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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根皱了皱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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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。是规矩，有人举报，我们就得查。苏清风同志，你配合一下，让我们搜搜。搜完了，没有就没事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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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矩就是他们定的，苏清风可不知道能不能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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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满强在旁边搓着手，想说话又没说，只是看着苏清风，眼神里有为难，也有无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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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站在那儿，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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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回你们来，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，鸡棚掀了，兔笼开了，被子扔一地。我嫂子吓得哭了一下午。这回又要搜？搜不着咋办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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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根的脸色沉下来。“搜不着我们走。可你拦着不让搜，就是心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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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靖峰往前迈了一步，声音硬邦邦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