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天刚蒙蒙亮，苏清风就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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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纸上透进来一线灰白，外头的鸡还没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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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手轻脚穿上衣裳，没惊着张文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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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她掖了掖被角，出了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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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屋里，王秀珍已经在忙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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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正在往锅里贴饼子。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，红红的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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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听见脚步声，头也没回。“起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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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苏清风站在灶屋门口，“我进山一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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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没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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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找白团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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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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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沉默了一会儿，把饼子贴好，盖上锅盖，才转过身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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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他，眼神里有话，可没说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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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从碗柜里拿出几个贴饼子，用布包好，塞进他背篓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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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点回来。别走太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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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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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完气的嫂子，还是爱他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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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背上背篓，把枪扛在肩上，出了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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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后院，小火苗已经蹲在那儿等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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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看见他，站起来，尾巴摇了摇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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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像是知道他要进山，早就在等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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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下来，摸了摸它的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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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舔了舔他的手，舌头粗糙得很，舔得他手背发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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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，找白团儿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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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跟在他身后，一人一兽往后山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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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慢慢亮了，东边的山脊泛起鱼肚白，星星一颗一颗隐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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露水重，走几步裤腿就湿了，凉丝丝地贴在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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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清冽，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，吸进肺里，整个人都清醒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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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走在前头，鼻子贴着地面，一路嗅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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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走得很快，尾巴翘着，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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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跟在后面，心里头燃起一点希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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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和白团儿在一块儿待了那么久，它认得它的气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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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快两个半个小时，到了昨天那片林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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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停下来，在地上转了几圈，低着头使劲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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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它抬起头，往左边那道山梁上跑去。苏清风赶紧跟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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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梁上风大，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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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站在山梁上，朝着远处叫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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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音尖尖的，细细的，在山谷里回荡，一声一声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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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它又往前跑，苏清风跟着它，下了山梁，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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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很，参天的大树把阳光都遮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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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的腐叶厚厚的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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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跑得快，苏清风跟得气喘吁吁，可他不敢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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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了一阵，小火苗忽然慢下来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小心，鼻子贴着地面，一边走一边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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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的心提起来了，他知道，小火苗找到什么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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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是一块大石头，石头后面长着几丛灌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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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绕过石头，蹲下来，回头看他，轻轻叫了一声。苏清风走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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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趴在石头后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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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蜷着身子，缩在石头和灌木之间的缝隙里，浑身的毛上沾着泥土和树叶，脏兮兮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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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苏清风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可只亮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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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它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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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下来，伸出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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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团儿，过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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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看着他，没动。它的尾巴垂着，耳朵也耷拉着，看着他想靠近，又不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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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的腿微微发抖，是跑了一天累的，也是害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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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火苗跑过去，跑到白团儿身边，用脑袋蹭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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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低下头，舔了舔小火苗的毛，可还是没动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