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生也喝了，喝得咕咚咕咚的，跟牛饮似的，喝完了还咂咂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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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自己也倒了杯水，捧在手里暖着，不喝，就那么捧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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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苏清风，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眯，像只老狐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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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那兔毛，样品带了吗？得先看看货。我们厂收原料，质量得过关，不能啥毛都收。上回来个屯子，送来的毛里头掺着草棍和土，差点把我们机器给毁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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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布包是王秀珍缝的，蓝布的，口上系着根红绳，系了个蝴蝶结，是苏清雪系的，歪歪扭扭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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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解开红绳，打开布包，里头是一小撮兔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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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花花的，又细又软，在灯光下泛着光泽，像一小团云，又像一小堆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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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双手捧着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，递给赵厂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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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接过去，放在手心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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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撮，搓了搓，又放在手心里揉了揉，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窗户边上，拉开窗帘，对着光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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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光白花花的，他拉了几根毛，对着光看粗细，又拉了几根，放在嘴里咬了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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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了好一会儿，他点点头，回到座位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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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毛。细度够，长度也够。这是养了多久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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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问，把兔毛小心地放回布包里，推还给苏清风，还用手按了按，像是怕它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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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说：“三个月。八月下旬开始养的，这会儿快十一月底了，三个月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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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眼睛更亮了，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，好像有人给他拧大了开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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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个月就能长这么长？产量不错。你们有多少只？能产多少毛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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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拿出一个本子，翻开，拿起笔，笔尖悬在纸上，等着，像老鹰等着抓兔子，又像会计等着算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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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看了林大生一眼，林大生正紧张地盯着他，嘴唇哆嗦着，像是想替他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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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转回头，看着赵厂长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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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千多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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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，在纸上划了一道黑印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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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愣在那儿，嘴巴张着，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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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也愣了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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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说什么，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只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，像母鸡下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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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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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伸手扶了扶眼镜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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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千多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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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又说了一遍，这回声音大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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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集体养的和各家各户加起来，一共一千多只。具体数字没细数，大差不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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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慢慢靠回椅背上，把掉在桌上的笔捡起来，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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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苏清风，眼睛里的光从惊讶变成了兴奋，又从兴奋变成了算计，像打算盘似的，噼里啪啦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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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千多只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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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喃喃着，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，嘴里念念有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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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只一年剪三茬，一茬两斤，一千只就是六千斤。六千斤，一斤十二块五……七万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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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七万五千块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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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倒吸一口凉气，差点把炉子里的火给吸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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