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西河屯就热闹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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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还没露头，东边的山脊只泛起一线灰白，可屯子里已经人影绰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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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家各户的院门都开着，人们进进出出，有的扛着麻袋，有的拎着布袋，有的推着独轮车，都往屯口那片空地上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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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地在老槐树底下，平时是孩子们玩耍、老太太们纳凉的地方，今天被清理得干干净净，扫得连片落叶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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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第一个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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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，走几步歇一下，走几步歇一下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头发都湿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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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麻袋往地上一放，喘着粗气，扶着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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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呀妈呀，可累死我了。这兔毛看着轻，扛起来死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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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也来了，拎着两个布袋，一手一个，走得稳稳当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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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布袋放在刘二婶的麻袋旁边，掏出烟袋，装上烟丝，点上，吸了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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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几只兔子，毛不少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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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得意地一扬下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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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可不！我家那几只，养得好，毛又长又密。我昨儿个剪到半夜，手都剪出泡了。”她伸出手，手掌上确实有几个红印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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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笑了。“你那是剪子磨的，不是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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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瞪他一眼。“你懂啥？就是泡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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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站在空地中央，手里拿着个本子，一支铅笔，耳朵上还别着一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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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棉袄，头上戴着狗皮帽子，脚上蹬着毡疙瘩，裹得严严实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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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扯着嗓子喊：“各家各户把毛放好，排好队，一家一家来！别挤，挤坏了毛不值钱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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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越来越多，空地上很快堆满了麻袋和布袋，白的、灰的、蓝的，大大小小，高高低低，像一座座小山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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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们围在旁边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，嗡嗡嗡的，像是炸了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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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带着王秀珍和张文娟，扛着五个大布袋，从人群里挤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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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把布袋放在地上，整整齐齐地排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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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喘了口气，捶了捶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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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把围巾解下来，擦了擦脸上的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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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下来，把布袋一个一个打开，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兔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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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又细又软，在晨光下泛着光泽，像一堆堆刚下的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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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抓了一把，搓了搓，毛从他指缝间滑落，轻飘飘的，像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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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风，你家这毛真不赖！”王老根凑过来，抓了一把，在手里揉了揉，“又细又长，比我家的强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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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笑了笑。“王叔，你家那几只也不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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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摇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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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行不行，我家的毛短。回头得跟你取取经，看饲料咋配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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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了一阵，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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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了！”苏清风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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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屯口开进来，车头冒着白烟，轰隆隆的，震得地面都在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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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车在空地上停下来，司机跳下车，是个壮实的汉子，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棉袄，头上戴着雷锋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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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从副驾驶跳下来，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，外头套着棉大衣，手里拎着个公文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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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大生同志、苏清风同志，我们来了！”赵厂长笑着走过来，伸出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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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跟他握了握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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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赵厂长，辛苦了，这么远的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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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厂长摆摆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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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辛苦不辛苦，你们的兔毛准备好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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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指了指空地上的那些布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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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准备好了，都在这儿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