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风出了门，踩着雪往后山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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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了几天了，地上的雪硬了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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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挺好的，照得雪地亮堂堂的，晃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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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帽檐往下拽了拽，遮住眼睛，慢慢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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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山的雪比屯子里厚，有些地方还没踩实，一脚下去，没过脚脖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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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穿着靰鞡鞋，不怕湿，也不怕冻，踩在雪里咯吱咯吱的，走着挺带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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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去看那几个捕兔陷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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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山腰那片灌木丛，雪地上有野兔的脚印，一串一串的，从东边来，往西边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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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下来，顺着脚印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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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印到第一个陷阱跟前就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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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扒开雪，陷阱翻了，铁夹子弹起来了，夹着一只野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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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兔已经死了，冻得硬邦邦的，毛色灰褐，挺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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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把野兔从夹子上取下来，拎在手里掂了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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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错，够吃一顿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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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野兔扔进背篓里，把陷阱重新布好，盖上雪，伪装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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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又检查了另外两个陷阱，空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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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不恼，有一只兔子就不算白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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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雪，继续往山里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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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得不快，一边走一边看地上。雪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脚印——野兔的，松鼠的，野鸡的，还有不知名的小鸟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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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找的不是这些，他找的是老虎的脚印，是白团儿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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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上次看见那串大脚印，他心里就一直惦记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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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还活着，就在这山里，可他再没见过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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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躲着他，不敢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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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还想看看，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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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上次那棵大松树底下，蹲下来，用手扒开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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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的脚印还在，可已经被新雪盖住了一些，模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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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顺着脚印往前找了一段，脚印越来越浅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在一处石砬子跟前消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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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，看着远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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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是白的，树是白的，雪地是白的，白茫茫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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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儿，风吹过来，冷飕飕的，松涛一阵一阵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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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拢在嘴边，喊了一声：“白团儿—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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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在山谷里回荡，传出去很远。没有人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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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喊了一声：“小火苗——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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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没有人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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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等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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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没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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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有一串脚印，人的脚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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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脚印很新鲜，边缘清晰，没有被雪盖住，是今早留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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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印从东边来，往西边去，深一脚浅一脚的，像是走得很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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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蹲下来，仔细看了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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解放鞋的印子，鞋底的花纹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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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止一个人，至少两个人，并排走的，有时候分开，有时候又合在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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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，顺着脚印往前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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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印穿过一片灌木丛，绕过几块大石头，往一道山沟里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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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轻，眼睛盯着那些脚印，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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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，他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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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不大，模模糊糊的，听不清说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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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慢脚步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，探出头往前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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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沟里，两个人蹲在雪地上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