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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睡了，帮你做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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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在炕沿上摸到衣裳，一件一件往身上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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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出了屋，外头冷得厉害，呵出的气都是白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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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的雪被风吹得平平的，像一床白被子。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雪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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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屋里亮着灯，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，照在雪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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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，正在灶台前忙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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锅里的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白色的蒸汽飘得满灶屋都是。她看见他们进来，头也不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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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了？洗脸去，饭马上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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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去院子里打了盆水，水是井水，冰得扎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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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和张文娟一人洗了把脸，冷得直抽气，可洗完就精神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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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把面条捞出来，盛进大碗里，浇上一勺肉酱，撒上葱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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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围坐在桌边，吸溜着面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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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清雪还没起？”苏清风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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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说：“让她多睡会儿。周末，不用上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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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苏清风把碗一推，站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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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墙上摘下狗皮帽子戴上，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，又穿上那件旧棉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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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从兜里掏出几块钱，递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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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五斤散酒，多了也别买，够泡酒就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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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接过钱，揣进兜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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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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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，出了院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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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的风冷得很，刀子似的，割得脸生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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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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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白花花的，晃得人眼花。他骑上车，往隔壁大队的方向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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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大队叫杨树屯，离西河屯不到二十里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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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不好走，坑坑洼洼的，雪被车轮压得硬邦邦的，骑车倒是不会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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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骑得不快，心里头想着白团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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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它跟棕熊打了一架，浑身是伤，后腿上的口子那么深，走路都一瘸一拐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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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这会儿在哪儿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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伤口还疼不疼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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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没有找个暖和的地方趴着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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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着想着，蹬车的劲儿更足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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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杨树屯，供销社在屯子中央，红砖房，绿漆门，门口扫得干干净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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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把车拴好，推门走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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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头不大，几排货架子，玻璃柜台，卖油盐酱醋、布匹针线、烟酒糖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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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会儿人不多，柜台后头站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，系着白围裙，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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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先狗仗人势的张长发不知道去哪里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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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同志，打五斤散酒。”苏清风走过去，从兜里掏出钱，放在柜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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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妇女放下鸡毛掸子，从柜台底下拎出一个白塑料桶，拧开盖子，用提子舀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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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是苞谷酒，劲儿大，闻着就呛鼻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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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舀了一提子，倒进苏清风带来的酒壶里，又舀了一提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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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壶是玻璃的，能装五斤，王秀珍特意让他拿这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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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斤，正好。”胖妇女把酒壶递给他，接过钱，找了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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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把酒壶塞进背篓里，正要走，门口又进来两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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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杨树屯的，一个穿着黑棉袄，一个穿着灰棉袄，戴着狗皮帽子，裹得严严实实。他们一进门，就大声嚷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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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板娘，来两包烟！大前门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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胖妇女从柜台里拿出两包烟，递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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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棉袄接过烟，拆开一包，抽出一支，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团白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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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没？咱大队要组织围猎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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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棉袄压低声音，可那声音还是不小，整个供销社都能听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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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棉袄也点了一支烟，凑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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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，昨儿个队长说的。说是山里有一只白虎，有人出五百块钱买那张皮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