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西河屯就热闹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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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了，天放晴了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照得雪地亮堂堂的，晃得人眼睛发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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屯子中央的广场上，聚了一大群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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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都穿着棉袄，戴着帽子，缩着脖子，手揣在袖子里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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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上踩得乱七八糟，雪都被踩实了，滑溜溜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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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站在一块石头上，手里拿着那个铁皮喇叭，扯着嗓子喊：“都静一静！静一静！昨儿个说的事，今儿个得定下来！各小组自己报名，自己选组长！编筐的、做粉条的、做豆腐的、捡山货的、酿酒的、织毛衣的，都别挤，一个一个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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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第一个挤到前头，举起手，嗓门大得能传遍半个屯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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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报名编筐！我手艺好，编的筐结实，装一百斤土豆不带散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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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有人笑她。“二婶，你那是编筐还是编铁丝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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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一瞪眼。“你管我？反正比你强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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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婶也挤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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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报名做豆腐！我做的豆腐，嫩！谁吃了都说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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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叼着烟袋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你做豆腐放多少水？上次做的跟砖头似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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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婶脸一红。“那是头一回，没经验。这回肯定行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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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自己也报了名，捡山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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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腿脚还行，上山捡蘑菇、捡榛子，比你们年轻人不差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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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起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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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叔，你去年捡蘑菇，捡了一筐毒蘑菇，差点没把自己吃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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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老根瞪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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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我眼神不好，今年戴眼镜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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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志清报名编筐，王友刚报名做粉条，郭永强报名做豆腐，几个人你推我搡，争着当组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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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敲了敲喇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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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争了！编筐组组长刘二婶，做粉条组组长王友刚，做豆腐组组长李婶，捡山货组组长王老根，酿酒组组长刘老根，织毛衣组组长王秀珍——秀珍呢？秀珍没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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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喊：“秀珍去公社了！买毛线去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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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大生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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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行，等她回来再说。各小组自己统计人数，报给我。今儿个就开始干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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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嗡嗡嗡的，像炸了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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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商量着去哪砍柳条，有人讨论着磨豆子，有人盘算着上山的路哪条好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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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柱站在人群边上，低着头，不敢往前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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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媳妇站在他旁边，推了他一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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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也去报个名，别在家闲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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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柱吭哧了半天，走到刘二婶跟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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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婶，我跟你编筐行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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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二婶看了他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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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好好干，别偷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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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柱点点头，脸上有了点笑模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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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没在广场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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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早起来，吃了饭，背上枪，带着背篓，往后山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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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和王秀珍骑着自行车去公社买毛线，他一个人进山打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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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跑远了，棕熊也跑了，山里的猎物又回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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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好些天没正经打猎了，手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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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白花花的，靰鞡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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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得不快，一边走一边看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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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脚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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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兔的，松鼠的，野鸡的，还有狐狸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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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找的不是这些，他找的是大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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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约莫2个小时，到了一处山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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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沟里的雪薄一些，被风吹得露出底下的枯草和石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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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蹲下来，看见一串脚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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