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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坐到炕沿上，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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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走，调镇上去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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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从里屋出来，手里拿着针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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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以后不来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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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摇摇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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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来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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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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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秀珍叹了口气。“可惜了，李老师教得好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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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也点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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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啊，她走了，咱这夜课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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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没说话，靠在被垛上，闭上眼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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炉火映在他脸上，一跳一跳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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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着李念瑶抱着他的样子，想着她哭着说“我不想走”的样子，想着她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样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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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还在下，细细的，密密的，落在窗户上，沙沙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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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风大了，吹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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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屋里暖洋洋的，炕烧得热乎，炉子里的火烧得旺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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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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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方方的光块，一晃一晃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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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还得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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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念瑶走了，夜课停了，可屯子里的人还得过日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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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筐的编筐，织毛衣的织毛衣，做豆腐的做豆腐，打猎的打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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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天还长着呢，可有了事干，就不觉得长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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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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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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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天一早，天还没亮透，苏清风就起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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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，白花花的，看不清外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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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炕上听了一会儿，灶屋里没有动静，王秀珍还没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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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天副业搞起来了，家家户户都忙，她织毛衣织到半夜，早上就起得晚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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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手轻脚穿上衣裳，靰鞡鞋，棉袄，狗皮帽子，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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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这么早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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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进山看看。”苏清风把被子给她掖好，“你再睡会儿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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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文娟含糊地应了一声，又睡过去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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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出了屋，外头的风冷得厉害，刀子似的，割得脸生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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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还挂在天上，淡淡的，像一块快要化掉的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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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白花花的，月光照在上面，亮得跟白天似的，连远处的树影子都看得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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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踩着雪，咯吱咯吱的，往后山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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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个月，他进山的次数越来越勤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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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去打猎，是去看白团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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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家伙往北边跑了之后，他隔几天就去看一看脚印，看看它还在不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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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半个月，脚印还不少，新鲜的，往西北方向延伸，有时候能看见它捕猎留下的痕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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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摊血，几根骨头，雪地上被拖拽的长印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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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个月，脚印越来越少了，有时候找半天才能看见一串，而且越来越往北，越来越靠近那片棕熊的地盘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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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风心里头不踏实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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棕熊那东西，冬天是要冬眠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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找棵树洞或者石洞，往里一钻，睡上一冬天，开春才出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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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往那边跑，说明棕熊已经睡了，洞里待着不出来，那片地盘就成了无主之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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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团儿这是在抢地盘，趁着棕熊睡觉，把它的地盘占过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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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棕熊总会醒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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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春天一到，雪化了，棕熊从洞里爬出来，饿了一冬天，脾气最暴，看见白团儿占了它的地盘，非得拼命不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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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时候，那就是最后的大战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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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赢谁活，谁输谁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