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那片青冈树林因为那一年的惨烈，造成里头几乎一步一个坟包。</p>

那时众人劳累到了极致，哪还有力气深挖，皆是匆匆抬了人丢进去，扬上一层土或石灰便罢了。</p>

这日子一久，那边就常常传来有鬼火的传闻，大多数是在盛夏时节。</p>

然而，传着传着就愈发邪乎，到最后青冈树林，竟成了努州百姓的禁区。</p>

要说此刻的努州哪处是百姓们绝不肯踏足的地方，必然是非这儿莫属了。</p>

“我今夜去探探！”李老当即拍板。</p>

安佩兰则皱着眉，担忧的说道：“您老这身子骨能成么，别折里头。”</p>

李老斜睨她一眼：：“说的什么话！我只进去查探一番，摸清底细便回，真要藏了人，也绝不会打草惊蛇。”</p>

话虽如此，孙副使和安佩兰仍是放心不下。</p>

那帮悍匪个个杀人不眨眼，李老虽有些拳脚功夫，可年岁摆在这儿——上次对上几个花拳绣腿的侍卫，回去都贴了好几帖膏药才缓过来。如今对上真刀真枪的悍匪，一对一尚且勉强，多一个，怕是就要栽了。</p>

正思忖间，安琥喏喏开口：“让我去吧。”</p>

“不成！你半点功夫都不会，去了岂不是送死！”</p>

此番，不光安佩兰厉声反对，孙副使和李老也连连摇头。</p>

谁知安琥却焦急道：“那片青冈树林我熟，这夜里不用火把摸进去，还能悄无声息出来的，努州怕是只有我一个了。”</p>

这话听着，倒有些大言不惭。</p>

见众人仍不信，安琥才略显窘迫地补道：“是真的，我从前常去。”</p>

“常去？”</p>

几番追问下，安琥才道明缘由：“我爹从前总爱买酒，家里就常常断粮，我从小就跟着娘，每到秋天便去那林子里捡青冈子，磨成粉蒸熟了填肚子。”</p>

这话一出，三人皆沉默了——那青冈子便是处理过，也是粗糙难咽，这安怀瑾，当真枉为人父！</p>

李老先回过神，沉声问：“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？如今青冈树林早变了模样，你能保证从前的路还在？”</p>

他的顾虑并非多余，后来他们伐了不少青冈树，又补种了新苗，如今的林子，与几年前早已是天差地别。</p>

可安琥却依旧是满脸笃定：“知道，那阵闹饥荒最厉害的时候，李大人虽然是封了林子，但我也进去……过。”</p>

说着说着，似乎觉得有些不对，声音便弱了下来。</p>

孙副使眯着眼睛，盯着安琥，安琥才红着脸说清始末。</p>

原来饥荒时他饿极了，竟屡次偷偷的摸进封了的青冈树林捡青冈子，后来即便没了饿肚子的时候，他也常带着几个胆大的孩子进去，捡些青冈子当零嘴。也就前段时间动乱，才没再去过。</p>

“你们也太大胆了！就不怕里头的鬼火？”孙副使语气严厉，却并无真怒，只觉这帮孩子胆子实在太大了。</p>

安琥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我爹说过，那不是鬼火，是磷火，就是做霹雳火球的那磷。死人身上容易生这东西，跟鬼神半点关系都没有。”</p>

这倒是事实，鬼火的出现确实是鳞物质的燃点低产生的，可见安怀瑾虽做人混账，肚里的学问却不假。</p>

只是，安佩兰心里对他的评价依旧是——“混蛋玩意”</p>

虽然这鬼火没啥，然而这安琥的胆子确实是真不小——饥荒严重的那阵，林子里的尸身怕是连层树叶都盖不住，他那时候也就十三四岁，竟也敢孤身进去。</p>

“你们放心吧，那林子我是真熟，绝对不会打草惊蛇的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