凄厉的鸣镝声瞬间划破了初秋清冷的长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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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阻挡水流的临时巨木堰，被数十名爆发着真气的武者同时拉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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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水流激荡声，一艘吃水极深的平底测试重船，犹如一头漆黑的巨鲸，顺着水流缓缓驶入新清出的窄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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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上并没有装载任何珍贵的煤铁，而是堆满了用来压舱的廉价巨石与沙袋，以此来真实模拟满载重工矿石的极限吃水深度。重量大得令人头皮发麻，船舷几乎已经完全贴平了冰冷的水面，仿佛随时都会沉入河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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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多多瞬间屏住呼吸，眼睛紧紧盯着那艘重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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岸上喘气的武者、冷血的东厂番子、满头大汗的水尺官，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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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船庞大的阴影笼罩了水面，压迫感十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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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哗啦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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坚硬的船底破开湍急的河水，带起两道雪白的浪痕。没有令人牙酸的刮底声，也没有恐怖的搁浅震动。这艘压着极限吃水线的测试重船，稳稳地滑过了那片曾经吞噬过无数船只的浅滩死地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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庞大的物流大动脉，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第一次脉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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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多多眼中的狂热瞬间爆开，纯金算盘被他拨得几乎要飞出残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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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了！首辅大人！路通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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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大圣朝的户部尚书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飘，他猛地转过头，直勾勾地盯着张正源，眼神狂热得可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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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辅大人，刚才那艘船的吃水深度，若是全换成大同的煤铁，从通州大运河直接走这条支脉开进京城，耗损和运费比以往走陆路骡马倒运，骤降了整整七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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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把京西和大同两路的煤铁都照这个法子往京师喂，单是一个月省下来的脚价和折耗，就足够朝廷再多供养两支满编的精锐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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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辅大人，这省下来的每一两银子，可都是咱们套在宋应那头铁兽脖子上的铁链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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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多多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打细算的幽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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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正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紧绷的面颊终于有了一丝舒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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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转过身，目光遥遥望向京城皇城根的方向，并没有像那些得志的政客般狂笑，只是将手里那本沾满泥点子的工簿，重重拍在钱多多的胸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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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京后，带着这本账，去一趟机器总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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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正源理了理被秋风吹乱的绯红官服，干枯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牛皮账册，声音平静得出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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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告诉宋应。以后他的煤和铁，内阁替他包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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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，初秋的脸色变就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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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张正源和钱多多结束了一天的巡视，赶回皇城内的内阁值房时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秋暴雨正好砸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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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暴雨整整下了一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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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后半夜，狂风卷着豆大的冷雨，依旧疯狂砸在值房的青瓦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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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多多连满是泥点子的官服都没顾上换，熬得双眼通红，正瘫在值房宽大的太师椅上，盘算着如何把白天的红利做进国库的账本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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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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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突然盖过了雨声，值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。白天试船成功的狂喜还未捂热，一名浑身裹满黄泥水、连发髻都散了的北直局水尺官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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