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1章 崔正本想哭穷,却画出了路(1 / 2)
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秋风先灌了进来。

崔正夹着满身风尘进门,怀里抱着的册子比他人还高半头。

那几摞厚册子压得他官服前襟皱成一团,腰杆却挺得笔直,像是把半个吏部都背在身上,明明累得眼冒金星,偏还要硬撑着那股尚书的体面。

值房里墨迹还没干透。

孙立本刚搁下朱笔,砚台里的浓汁甚至还泛着一层幽亮的光。

“崔尚书,来得倒快。”

张正源手里端着那盏凉茶,茶底早已见了底,他却忘了添水。

“不快不行。”

崔正把怀里的册子往案上一放,轰的一声闷响,震得那盏凉茶在瓷碟里跳了跳。

“再慢一点,营造总局的人怕是要把我吏部门口的石狮子都挖走当工匠。”

他一边揉着酸麻的手臂,一边倒苦水。

“上个月宋应跳过铨选,从国立大学拉走二十七个实务科苗子。水利五局硬塞调令,要走四十三个候补书吏。船厂、直道、仓场——”

他把手一摊。

“我吏部现在连看大门的老王都被工部借走了。再借下去,微臣就只能自己劈成两半,一半坐堂,一半去街上拉壮丁。”

但这一次,张正源没有像往常一样点头敷衍。

老首辅只是把盏凉茶往旁边推了推,从案角抽出一张尚未写完的纸,压在崔正面前。

“今日不是问吏部要人。”

张正源的声音不高,却让崔正那套苦情戏卡在了半截。

“是问这些孩子,学完了往哪里走。”

崔正愣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向那张纸,纸上是孙立本的字迹,三层告示只写到一半。最上面一层是写给百姓看的规矩,中间是课表,下面是给地方官的禁令。禁令末尾留了半行空白,墨迹洇出一个模糊的圈,像是一口没打完的井。

“前途图……”

崔正喃喃念出那三个字,眉头习惯性地皱紧。

“礼部能写课表,能立禁令,也能告诉地方官哪些事绝不能碰。”

孙立本在旁边补了一句,手里还捏着那支半干的朱笔。

“可官缺、饷银、招录和升迁,不归礼部。孩子学完以后接哪条路,进哪扇门,这得吏部画。”

崔正下意识又想哭穷。

他张了张嘴,那句“吏部也没人啊”刚滚到舌尖,手肘却被案上那摞厚册子硌了一下。

疼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抱来的东西,心里的委屈还没散,手指却已经熟门熟路地翻开了《各局招人报表》。

第一页就是营造总局的缺额。

熟手匠目一百二十人,会看图样的书吏六十人,懂算学能核工料的帮办三十人。

崔正的脸色当场黑了一截。

“宋应那老疯子,以为匠目是从纸里抠出来的?”

再往下翻,水利五局的急报更刺眼。

各险工段缺武工三百余,其中能看懂告示、会算土方、听得懂号令的班头,一个都没有。

一个都没有。

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崔正眼里。

他比谁都清楚,船厂要人,直道要人,仓场要人,连刚搭起来的皇家医学院都要会写字、会记账、能搬得动药柜的杂务。

以前他看这些,是一页页缺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