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那条被踩踏得边缘发亮的小径向下走,越靠近地图上标记的流云谷区域,周遭环境里那股不协调的感觉便愈发强烈,像是优美的乐章里混进了刺耳的杂音。</p>
阳光明明很好,金灿灿地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筛落,在林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这样的山林,本该是生机盎然、鸟语花香的交响。然而此刻,除了他们一行人谨慎行进的沙沙脚步声、担架杆轻微的摩擦声以及压抑的呼吸声,周围竟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。偶有几声鸟叫从极远处传来,也显得短促、惊惶,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</p>
更直观的异状来自那些树木。</p>
先前在平台上远眺,只觉得颜色黯淡发灰。走近了看,景象才真正触目惊心。许多树木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边缘不是自然的枯黄,而是一种病态的卷曲与焦褐,叶片上散布着大小不一、边缘模糊的黑褐色斑点,如同生了恶疮。树皮失去了健康的色泽与韧性,变得干枯粗糙,有些地方甚至皲裂开来,从裂缝中渗出粘稠的、颜色浑浊如脓的汁液,散发出一股混合了腐烂甜果与铁锈腥气的难闻味道。</p>
脚下原本应该松软肥沃、铺满厚厚腐殖质的林间土地,踩上去却有种异样的板结感。土壤颜色发暗发黑,失去了那种富含生机的深褐色。蹲下身细看,甚至能在翻开的浮土下,看到一些细微的、灰白色蛛网般的脉络痕迹,在黑色的泥土里若隐若现,如同某种病态生物延伸的血管。</p>
“这地界……像是染了重病,从里头烂出来了。”走在最前探路的林泊禹停下脚步,用短刃的刀鞘拨开一丛叶子发黑的灌木,眉头锁得死紧。他出身匠造世家,虽不通自然生灵之道,但对材料的质地、结构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。“你们听这声。”他用刀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身旁一棵约碗口粗、树皮大半变成灰褐色的桦树树干。传来的不是木质应有的敦实回响,而是一种空洞、松脆的闷响,仿佛内里已被蛀空。“木头都糠了,里头的筋骨早被掏空了。”</p>
姬霆安没有说话,身形如同融入林间阴影的一部分,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,目光缓慢而细致地扫过道路两侧每一簇灌木的阴影、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树冠、以及地面上任何不自然的隆起或痕迹。他左手始终虚扣在腰间特制的镖囊边缘,那里藏着几枚淬了混合麻痹与凝血毒素的乌黑细镖;右手则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实则随时能握住藏在袖中的漆黑短刺柄端。</p>
走在队伍中段、负责照应前后的东方清辰,脸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凝重。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,指尖萦绕着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乳白色毫芒,不时隔空虚点路旁的植物、地面,甚至空气。这是东方家医道秘传的“灵枢探气”之术,能藉由对灵气流动与性质的细微感知,探查环境中的能量异变。</p>
“木灵之气被严重污浊了,”他停下脚步,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沉甸甸的忧虑,“并非简单的瘴疠之气或阴邪侵染……倒像是一种外来的、极具掠夺性和侵蚀性的异种能量,强行侵入了这片土地固有的木灵循环。它不仅贪婪地吞噬生机,更在篡改、扭曲木灵之气本身纯正平和的属性。”他略作停顿,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比喻,“好比往一池清泉里不断倾倒污油与墨汁,还加以搅动,让整池水都变得污浊粘腻,失了本源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