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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掌声，雷鸣般，经久不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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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声中，包含了所有打工人，对自己这操蛋生活的，一次集体致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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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曲《活着》唱罢，整个演艺中心，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情绪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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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被说中心事的释然，有对现实生活的无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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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多的，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慰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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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台上，方羽没有急着开始下一首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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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真的就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，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个盖碗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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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着老蓉城人的样子，用杯盖，不紧不慢地撇去浮在表面的茶叶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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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凑到嘴边，不轻不重地，嘬了一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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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——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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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，仿佛那不是普通的茶水，而是琼浆玉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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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接地气到不能再接地气的动作，让刚刚还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观众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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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羽神，你是来开演唱会的，还是来喝茶的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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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笑死，这松弛感，学不来，真的学不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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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宣布，从今天起，方羽就是我们蓉城的荣誉市民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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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羽放下茶碗，看着台下观众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，也乐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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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首歌，不是卖惨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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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着麦克风，懒洋洋地说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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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更不是想告诉你们，生活没希望了，大家一起躺平摆烂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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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只是想陈述一个事实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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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活嘛，有时候，就是这个曹丹的样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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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耸了耸肩，一脸的无所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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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承认它，然后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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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拖长了声音，卖了个关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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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着跟它干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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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带着点痞气，又充满了韧劲的话，让全场观众都愣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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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，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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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得好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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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，干就完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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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感觉很奇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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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一句鸡汤，没有一句鼓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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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种“我懂你，但我不会可怜你，我们一起并肩作战”的态度，却比任何说教，都更能鼓舞人心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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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浩身边的女友，小声地对他说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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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看，我就说吧，他根本不是活在天上的神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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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浩没有反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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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舞台上那个，瘫在沙发上，说着最糙的理儿的男人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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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觉得，这个所谓的“顶流巨星”，好像，还挺有意思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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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了，丧完了，躺平完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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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羽拍了拍手，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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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随手将那把木吉他，放在一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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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从旁边的吉他架上，拿起了一把黑色的电吉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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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电吉他接入音箱的瞬间，一股肃杀之气，扑面而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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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才，我们聊的是，作为‘个体’的烦恼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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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羽抱着电吉他，眼神变得深邃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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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下来这首，我们聊聊，作为‘人类’这个群体的，无奈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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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，他的右手，在琴弦上，猛地一扫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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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铮——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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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充满了江湖萧索之气的，磅礴前奏，破空而出！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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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旋律，大气，苍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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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一个绝世高手，在华山之巅，迎着猎猎寒风，孤独地远眺着芸芸众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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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现场的气氛，瞬间为之一变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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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，《活着》是市井街头的牢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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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，即将开始的这首歌，就是庙堂之上的叩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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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幕上，缓缓浮现出三个水墨风格的大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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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《凡人歌》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