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坐在虚无里。</p>

黑暗包围着他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光。只有那个问题悬在意识中，像一颗顽石。</p>

“你是谁？”</p>

他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。很久以前，还是炼气期的时候，半夜打坐醒来，看着窗外的月亮，突然就冒出来这个念头。</p>

我是谁？</p>

我从哪里来？</p>

要到哪里去？</p>

我修炼的目的是什么？</p>

我能救出父母吗？</p>

那时候想不出答案，只觉得头疼，就摇摇头不想了，继续练功。</p>

现在这个问题又来了。</p>

而且来得更凶。</p>

黑暗里没有别的东西，只有这个问题。</p>

它钻进脑子里，在每个角落回荡。</p>

那么我是谁？</p>

陈平开始仔细去想。</p>

他是陈平。</p>

青云宗的太上长老。</p>

单于、萧风、洛淼淼、云歌他们的师父。小霞的主人。</p>

他是安理国青云宗的一个修士。紫府大圆满。正在参加百年大比。</p>

这些是身份，是标签。</p>

但我是谁？</p>

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？为了长生吗？</p>

长生的意义又是什么？</p>

如果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，那和石头有什么区别？</p>

石头也能活很久，几万年，几十万年。</p>

但那只是存在，不是活着。</p>

修仙者求长生。可长生之后呢？</p>

一直活下去，看身边的人一个个老死，看宗门兴衰，看王朝更替。</p>

看了一千年，一万年，最后会不会腻？</p>

会不会觉得无聊？</p>

陈平想起刚才吸收的那些光点里的感悟。</p>

农夫耕田，为了收获粮食，养活家人。他活着是为了家人。</p>

书生读书，为了考取功名，光宗耀祖。他活着是为了荣誉。</p>

将军守城，为了保护百姓，尽忠报国。他活着是为了责任。</p>

他们活得都不长，几十年，最多百来年。</p>

但他们活着的时候，有目标，有牵挂，有想保护的东西。</p>

自己呢？</p>

他保护青云宗，保护弟子们，保护小霞。</p>

这些对于长生来说，是不是累赘？</p>

如果只求长生，就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，闭关修炼，不问世事。</p>

自己有玉佩空间……</p>

不沾因果，不结仇怨，不交朋友，不爱任何人。</p>

这样最安全，最能活得久。</p>

可自己做不到。</p>

看到单于那孩子曾经拼命练剑，他会想指点两句。</p>

看到云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，他会板起脸训斥。</p>

看到小霞夜深了还在努力学习说话，他会心疼。</p>

这些是牵挂。</p>

有了牵挂，就有了弱点。</p>

仇家可以拿弟子威胁你，敌人可以拿宗门要挟你。</p>

为了护住他们，你得去争，去斗，去冒险。一不小心就会死。</p>

长生和守护，能兼得吗？</p>

陈平问自己。</p>

如果不能呢？</p>

如果非要选一个呢？</p>

放弃长生，专心守护？</p>

那自己死了以后呢？青云宗怎么办？弟子们怎么办？</p>

小霞怎么办？自己道侣白芷怎么办？</p>

没有实力，怎么护得住他们？</p>

放弃守护，只求长生？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</p>

一个人坐在山洞里，数着日子过，一年，十年，百年。</p>

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永远不变，但心里空了。</p>

选不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