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凡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，喉结上下滚了一遍，又滚了一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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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苏承锦的脸，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桌面上收了回去，按在自己的膝盖上，按得指节发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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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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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，跟方才在大堂里当众辩论时那个清亮倔强的嗓子判若两人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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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又重复了一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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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去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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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笑了笑，端着茶杯没说话，等着他后面的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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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没有掉下来什么东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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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面前这个人看了好几息，终于开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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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......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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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字刚吐出半个音节，苏承锦已经竖起手指，搭在自己嘴唇边上，轻轻摇了摇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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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的嘴立刻闭上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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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反应很快，立刻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什么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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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堂里还有几十号人，有吃饭的，有喝酒的，有三三两两议论方才那场辩论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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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地方，一个王爷喊出来，所有人的耳朵都得竖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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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用力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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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……公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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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这两个字念得格外别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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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笑着看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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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把那股子激动硬压下去，攥了攥拳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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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，那我……怎么去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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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问出来的时候，他的声音还在打颤，但眼睛已经亮得不行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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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把茶杯搁回桌面上，歪了歪头，笑意没收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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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这么果断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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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愣了一下，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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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伸手指了指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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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如今是秀才，对吧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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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点了点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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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今年再考一回，中了便是解元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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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时候金榜题名，光宗耀祖，多好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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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闻言，立刻啐了一口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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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口啐得干脆利落，脑袋都没偏一下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刚好旁边桌的人听不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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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他的解元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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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的眉毛挑了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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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梗着脖子，下巴微微抬起来，那股子倔劲又冒出来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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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一个穷酸秀才，公子都看得上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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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解元什么的，不重要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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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哑言一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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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子有意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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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吧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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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把身子往前倾了倾，两手交叠搁在桌面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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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如此，我给你个地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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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的身子立刻坐直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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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丁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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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纸笔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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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余站在那里，面无表情地伸手探进怀里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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摸了几下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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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从另一侧掏出一支炭笔，两样东西一块递过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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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本子，又看了一眼炭笔，笑出声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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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点玩意都揣怀里了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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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，伸手挠了挠后脑勺，嘿嘿笑了一声，没吭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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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承锦摇了摇头，翻开本子，炭笔落在纸面上，快速写了几行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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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凡坐在对面，脖子不自觉地伸长了些，想看他写的什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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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，加上苏承锦的手挡着，看不真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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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苏承锦便把那页纸从本子上撕下来，折成三折，推到周凡面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