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，眼里有泪，却没落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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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猛地站起，一掌拍在桌上：“好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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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匡兄，你这口气，我敬你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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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义举，是人该有的良知。”匡睿轻轻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你才是真君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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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苦笑：“外界都说我温良无骨，是她养的一条狗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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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狗？狗会为陌生人求情，甘愿受辱十年？”匡睿摇头，“你这狗，叼的不是肉，是骨头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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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压低嗓音：“你记得……二十多年前，城东那场大火吗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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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个囚犯，逃荒饿极了，偷了家包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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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家追他，踹他，他一挣扎，掀了包子摊——滚烫的炭火溅到隔壁马车底下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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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马车烧了，你当时在里头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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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说他故意放火，要判他死刑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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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最后，是你跪在她面前，哭着说：‘火是从车里烧起来的，不关他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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’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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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怔住，眼神恍惚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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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那是我爹的马车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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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记得？”匡睿眼底闪过一丝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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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记得……”齐衡慢慢蹲下，手指抠进青砖缝里，“那天，是我自己点了火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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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一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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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想死。”他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那天早上，她当着我的面，处决了三个齐国孩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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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把车里油壶打翻，点了一根火折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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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想着活下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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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她救了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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救了我这个疯子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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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……”他抬头，眼底一片空茫，“我从那日起，便发过誓——她若不死，我永远，不是自由人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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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相视，谁都没再说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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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风过，吹得烛火一晃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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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心，终于落地的声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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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脑子一清，原来事儿是这么回事儿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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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怪阿韬那小子盯上我了，原来是为这个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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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不对，不是因为这事记住我，是我那朋友，刚好卷进了这摊子事儿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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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朋友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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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那朋友，是食神门下李秀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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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在东京当捕快，路过这儿，听人讲了这事儿，知道他不是大奸大恶，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就顺手给了俩饼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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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能想到，就这两张饼，那人第二天就没了命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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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秀莲也遭了殃，被贬到七侠镇，和师父断了音讯，一直到前阵子，才又见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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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重新坐下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是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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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，长公主派的人动的手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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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心里一下就明白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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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阿韬呢？打算咋办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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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打算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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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瞪大了眼：你大老远跑来找我，眼泪鼻涕一通淌，跟要上战场似的，结果啥计划都没有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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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一脸正经，看得齐衡话都憋回去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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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那私印，还留着吗？我帮你收着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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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一愣：“私印在你那儿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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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她让我随身揣着，我天天没事干，拿在手里摩挲，都快盘出包浆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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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当场愣住，脑子里嗡嗡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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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……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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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衡又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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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？？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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匡睿眼睛都直了，心想这还有存货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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