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丁走进暗之路时，身后的三个星陨会情报分析员正在为“谁该走在最前面”进行了一场异常礼貌的辩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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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根据《暗影作业手册》第三章第五条，在未知黑暗环境中，应由夜视能力最佳者开路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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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的听力评级是A+，适合侦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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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带了七种不同的照明设备，包括红外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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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回头，微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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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立刻闭嘴，自动排成等边三角形站位，双手背后，目光平视前方，像三个等待检阅的卫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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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松。”伍丁说，“这只是一次散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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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迈步进入黑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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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内部……确实是黑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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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没有光源的那种黑，是“光在这里无效”的黑。伍丁带来的夜明珠刚掏出来就黯淡下去，星陨会的红外灯像坏了一样闪烁两下就熄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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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奇怪的是，他们能看见彼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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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用眼睛，是某种……直觉。能感知到轮廓，位置，甚至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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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认知性黑暗。”一个分析员小声说，“光不是被吸收，是被‘概念’否定了。我们需要调整感知模式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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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没理会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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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脚步很轻，但在绝对寂静中，每一步都像鼓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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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道关卡很快出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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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房间，不是迷宫，是一张……谈判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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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子是黑色的，椅子是黑色的，连桌上的茶杯都是黑色的——如果那团模糊的轮廓能算茶杯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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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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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说，一个人的影子。看不清脸，看不清衣着，只是一个人形的黑暗，比周围的黑暗更深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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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壁——如果黑暗有墙壁的话——浮现文字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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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关：真相的价格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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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任务：从对方口中获取一条真实的情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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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规则：双方轮流提问或回答。可以说谎，但每说一次谎，说谎者会失去一部分“存在感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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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示：在黑暗中，真相比光明更耀眼，但也更昂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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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时间限制：无。但如果你完全失去存在感，你将……忘记自己是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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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优雅地拉开椅子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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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午好。”他说，“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下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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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子发出低沉的笑声：“伍丁先生。久仰。我是‘教授’的代理人，你可以叫我‘影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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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影先生。”伍丁点头，“那么，开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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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先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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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想了想：“星陨会的年预算大概是多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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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愣了一下——虽然看不清表情，但能感觉到他的停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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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……这是第一个问题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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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情报战的本质是资源战。”伍丁微笑，“预算决定行动规模，规模决定威胁等级。很合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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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沉默了三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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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能直接回答，因为这涉及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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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说谎吧。”伍丁摊手，“然后失去一点存在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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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似乎咬了咬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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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约三百万金币，不包括固定资产和外部投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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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，影的身体明显淡了一点，像墨被水稀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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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谎了。”伍丁平静地说，“根据我的估算，至少五百万。而且你刻意模糊了货币单位——是西班牙金币？威尼斯杜卡特？还是你们自制的‘灵能币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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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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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你了。”伍丁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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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深吸一口气：“你在伊斯坦布尔的地下金库里，藏了多少非法获得的文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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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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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七件。”他毫不犹豫，“包括一把波斯萨珊王朝的镶宝石匕首，三卷阿拉伯黄金时代的医学手稿，以及……一尊小小的、来自埃及的猫女神像。那是给我的猫买的礼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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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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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震惊：“你……没撒谎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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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要撒谎？”伍丁反问，“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比在博物馆里更安全。而且我已经付过‘保管费’了——给原主人子孙的匿名捐款，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三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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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向前倾身，声音压低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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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你知道我的一个小秘密了。感觉如何？有没有一种……亲密感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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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向后缩了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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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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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我了。”伍丁说，“教授的真实姓名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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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影没有犹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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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能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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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说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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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他叫约翰·史密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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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的身体又淡了一层，现在几乎透明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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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摇头：“太没创意了。至少该说个‘穆罕默德·阿里’之类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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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我了。”影的声音开始飘忽，“你在开罗害死过多少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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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直接因我而死的，零。”伍丁平静地说，“间接因我的商业决策受影响而生活困顿的，大概三百人。但我建立了慈善基金，目前已经帮助其中两百七十人找到新工作。剩下的三十人……我还在努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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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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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商业不是慈善，但我尽量不让它变成屠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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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没有变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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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似乎有些动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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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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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授的左撇子还是右撇子？”伍丁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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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右撇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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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谎话。”伍丁轻笑，“我观察过他拿喇叭的姿势，是左撇子。但他在掩饰，所以常用右手做动作。有趣的习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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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又淡了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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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他几乎看不见了，只有一点模糊的轮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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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该我了。”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你……爱过谁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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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题出乎意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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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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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，他才说：“爱过。一个威尼斯玻璃工匠的女儿。她后来嫁给了当地贵族，生活幸福。我匿名送了一套水晶酒杯作为新婚礼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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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……微微亮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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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黑暗中点燃了一根火柴，短暂而温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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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话。”影喃喃道，“不可思议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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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回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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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教授和我的关系是什么？”伍丁问出关键问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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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没有立即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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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轮廓在颤抖，似乎在挣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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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真话，或者消失。”伍丁轻声说，“选一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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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终于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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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很轻，像叹息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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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……是你的老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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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的手指微微一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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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继续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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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能……”影开始消散，“这是……禁忌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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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说谎。”伍丁的声音冷下来，“然后彻底消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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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笑了——那笑声很绝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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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我说谎：教授是你的……杀父仇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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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像烟一样散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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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句话在空中回荡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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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真话是……教授是你的故人。很故很故的……故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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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子完全消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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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子上留下一张黑色的卡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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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拿起卡片，上面用银色的字写着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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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通过。评价：深邃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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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评语：你在谎言与真相的迷宫中找到了平衡。真正的智慧，不是知道一切，是知道什么该相信，什么该怀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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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片化作光点，融入伍丁的手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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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中亮起一条发光的路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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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根本看不见的袖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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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分析员跟在他身后，已经彻底懵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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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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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心理战巅峰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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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重新定义‘情报交换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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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丁没有解释，只是沿着路径继续前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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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关很快出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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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是个迷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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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迷宫不是墙，是……记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