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地震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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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斥候是这么说的。星陨会的人管它叫‘大地之锤’。据说启动后,能震塌半个斯德哥尔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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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沉默了三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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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把剃刀往桌上一拍,站起来,用一种让卡尔松脊背发凉的语气说:“召集陆战队。今晚,我要去丹麦人的营地逛一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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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逛一逛?”卡尔松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提督,那里面有八万丹麦军队和星陨会的精锐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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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我只带一百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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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百人闯八万人的营地,您管这叫‘逛一逛’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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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用一种“你大惊小怪”的眼神看了他一眼:“去年在哥本哈根,我带了五十人闯了三万人的营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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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次您差点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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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没有死。”赫德拉姆说着,开始检查自己的佩剑,“这就够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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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松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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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自家提督。这人明明可以靠战术和谋略取胜,偏偏喜欢亲自冲锋陷阵。明明可以坐在旗舰上指挥,偏偏要跑到敌人的营地里去“逛一逛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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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话说回来,正是这种“偏偏”,让赫德拉姆成了北海最受尊敬的男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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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他从不害怕,而是因为他害怕的时候,依然会往前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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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夜里,赫德拉姆带着一百名精锐,从丹麦营地北侧的悬崖翻越而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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悬崖有六十米高,几乎垂直,绕路。但赫德拉姆不是正常人——他是个会用六十年米长的绳索、在暴风雨中从悬崖上下滑的瑞典骑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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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,”一个士兵小声说,“下次能不能选个正常点的路线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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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最短路线。”赫德拉姆说着,已经率先翻过了崖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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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百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。没有人抱怨——不是因为他们不想,而是因为赫德拉姆已经下去了,他们没得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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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分钟后,一百零一人全部安全着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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丹麦营地的灯火就在前方三百米处。巡逻队的火把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移动,每隔五分钟就有一队士兵经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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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趴在一块岩石后面,用望远镜观察营地中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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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巨大的装置,高约十米,由心核石和金属支架构成。它的核心是一块散发着蓝色幽光的矿石,比赫德拉姆见过的任何一块都要大。装置周围站着十几个穿黑袍的星陨会技师,正在调试某种机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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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是‘大地之锤’,”卡尔松低声说,“看起来快完成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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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放下望远镜:“我们把它炸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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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炸?我们没带火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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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他们的。”赫德拉姆指向装置旁边的一排木桶,“那是心核石粉末,高度易燃。给我三个枪法最好的人,从三百米外射击那些木桶。其他人掩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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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松深吸一口气:“提督,如果射击引发爆炸,我们离得太近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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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射击之后,所有人立刻往悬崖方向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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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一爆炸太猛,把悬崖震塌了呢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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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看了他一眼:“那就跑快一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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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尔松决定不再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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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分钟后,三声枪响划破夜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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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发子弹击中了最外侧的木桶,蓝色的火焰腾空而起。第二发和第三发紧随其后,引爆了另外两只木桶。火焰沿着洒落的心核石粉末迅速蔓延,几秒之内就吞噬了整个装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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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地之锤”的核心矿石在高温下剧烈震动,蓝光变成了刺眼的白。然后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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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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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炸的冲击波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夷为平地。丹麦士兵从睡梦中惊醒,帐篷被气浪掀翻,马匹嘶鸣着挣脱缰绳。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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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赫德拉姆和他的小队,已经在往悬崖方向狂奔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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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!快!快!”赫德拉姆一边跑一边回头数人头。一百,九十九,九十八——少了一个?他猛地停住,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摔倒在半路上,脚踝扭伤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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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转身就跑回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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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!”卡尔松大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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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赫德拉姆已经跑远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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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把拉起那个士兵,扛在肩上,转身就跑。身后的爆炸一波接一波,心核石粉末的连锁反应让整个营地的弹药库都开始殉爆。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,热浪扑面而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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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扛着一个一百六十斤的人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了悬崖边。绳索还在,他单手抓住,带着那个士兵一起滑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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崖顶,碎石和泥土在爆炸中不断坠落。卡尔松在上面急得直跺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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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滑到一半时,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他头顶落下。他猛地荡开,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进海里,溅起的水花打了他一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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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!”肩膀上的士兵哭喊,“您放我下来吧!我自己能滑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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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闭嘴,”赫德拉姆说,“你脚断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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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可以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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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闭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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士兵闭嘴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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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分钟后,赫德拉姆的双脚踩上了礁石。他把士兵交给卡尔松,自己靠着崖壁喘了口气。肩膀被石头擦破了一大块皮,鲜血浸透了衬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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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,”卡尔松的声音有点哑,“您下次能不能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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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不能什么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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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不能别这么拼命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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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看了他一眼,突然笑了。那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——温暖、疲惫、带着一点自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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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尽量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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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“维京号”上,赫德拉姆包扎完伤口,正准备去喝杯热酒,了望手突然喊道:“提督!海面上有船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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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快步走到船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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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,星陨会的黑色旗舰正缓缓驶来。它没有进攻,而是停在了火炮射程之外。船首上,那个银色面具的身影依然站着,双手抱胸,姿态从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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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维京号”上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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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对方没有开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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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色面具人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赫德拉姆。隔着数百米的海面,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——也许是用某种心核石扩音装置,也许是赫德拉姆的错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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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逃吧,骑士。下次见面,我会摘下你的头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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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赫德拉姆的耳朵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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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德拉姆没有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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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艘黑色旗舰缓缓调头,消失在夜色中。海风吹过,他受伤的肩膀隐隐作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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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提督,”卡尔松小声问,“那个人……是谁?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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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赫德拉姆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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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走回船舱,留下一句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话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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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他说‘下次见面’的时候,语气像是已经见过我很多次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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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完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