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斐尔·卡斯特路，葡萄牙没落贵族，希望舰队统帅，七海中最年轻的传奇船长，以及——根据他自己的最新认知——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，此刻正站在“圣格列高利号”的船首，用一种“我明明只是想做个好人”的无奈表情，看着前方的大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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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后，三十艘高速战舰排成两列纵队，像一群候命出击的海鸥。这支舰队有个很拉风的名字——“快速反应舰队”。名字是丽璐取的，据说灵感来自于她在阿姆斯特丹时见过的一种新式消防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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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速反应的意思，”丽璐当时解释说，“就是别人还在想‘怎么办’的时候，你们已经干完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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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，同时也非常累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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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的航速还能再快一点吗？”他问弗利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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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航海家站在舵轮旁，花白的胡子在海风中飘动，表情介于“我已经尽力了”和“你行你上啊”之间：“再快，船底的藤壶都要被甩下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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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决定不追问藤壶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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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投向南方。那里是马六甲的方向，也是华梅正在苦战的方向。三天前，他们收到消息：葡萄牙东方舰队正在围攻马六甲，华梅的龙旗舰队寡不敌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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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还要多久？”拉斐尔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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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目前的速度，五天。”弗利奥说，“如果风向不变的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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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沉默了一下。五天，太久了。华梅撑不了五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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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没有更快的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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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。”弗利奥指了指东南方，“穿过巽他海峡，可以省一天半。但那里是法国人的地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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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法国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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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法国印度洋舰队，四十艘战舰，驻扎在苏门答腊岛附近。他们的任务是封锁巽他海峡，防止任何人支援马六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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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斐尔看着东南方的海平线，沉默了三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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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巽他海峡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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弗利奥没有问为什么。跟了拉斐尔这么久，他学会了一件事：当这个年轻人做出决定的时候，反对是没用的。你只能祈祷他的决定是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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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多数时候，他是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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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也有少数时候——比如那次在里斯本港口的“和平谈判”——他对了一半。至少他们活着逃出来了，只是船上多了几个弹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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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在苏门答腊岛以西五十海里处，法国印度洋舰队的旗舰“太阳王号”上，一位名叫德·蒙巴顿的贵族指挥官，正在享受他的下午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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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茶，马卡龙，还有一份刚刚送来的情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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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报上写着：“敌方快速反应舰队正驶向巽他海峡，预计明日凌晨抵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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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放下茶杯，用一种“终于等到你”的表情，对副官说：“传令，全舰队进入伏击位置。我们在海峡北口等他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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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”副官犹豫了一下，“情报上说，敌方只有三十艘船。我们四十艘，而且有心核石火炮。这仗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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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仗太容易了？”德·蒙巴顿笑了，“不，亲爱的副官，这仗太无聊了。但没办法，上级的命令是‘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通过’。既然他们送上门来，我们就收下这份礼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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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走向船舱门口。走到一半，又折回来，拿起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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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仗之前，得先补充糖分。”他对副官解释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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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官心想，您这是在打仗还是在野餐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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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没说出口。毕竟，德·蒙巴顿是他的上级，而且据说和凡尔赛宫里的某位贵人沾亲带故。这种人，你只能顺着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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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十七日凌晨，巽他海峡北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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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，月亮被云层遮住，能见度不到两海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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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艘法国战舰静静地停在海峡两侧，炮口对准了海峡的入口。这是一个经典的伏击阵型——敌方进入海峡后，两侧同时开火，将其包围歼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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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站在“太阳王号”的船首，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，表情从容。他的战术很简单：等敌人进来，然后关门打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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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，”副官小声说，“他们来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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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，雾中出现了模糊的船影。一艘，两艘，三艘……越来越多。法国水手们握紧了手中的火绳，炮手们调整了瞄准角度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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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放下咖啡杯，举起指挥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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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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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还没说完，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，清晰得像有人站在他面前说话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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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德·蒙巴顿将军，您的咖啡要凉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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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的手僵在半空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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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声音继续说：“还有，您左手边三百米处有一块礁石。如果您的船再往左偏十米，明天您就不用喝咖啡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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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猛地转头，看向左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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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，月光下，一块黑色的礁石正露出水面，离“太阳王号”的侧舷不到十米。他的船正在被潮水推着往礁石方向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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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满舵！”他大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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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阳王号”笨拙地转向，船底擦着礁石边缘划过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甲板上的水手们东倒西歪，德·蒙巴顿的咖啡杯飞了出去，在马卡龙的残渣上砸出一个白色的小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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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？！谁在说话？！”他咆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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雾中，那艘船影越来越近。船首上，站着两个人。一个年轻，金发，笑容温和，像刚从大学毕业的贵族少爷。另一个年长，黑发，目光锐利，像一个看透了世间所有秘密的狐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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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拉斐尔·卡斯特路。”年轻人说，“这位是伍丁先生。我们路过这里，想借个道。将军不介意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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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·蒙巴顿的表情，像被人塞了一嘴柠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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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怎么知道咖啡的事？怎么知道礁石的事？这不对，这不应该是这样——他是伏击的人，不是被伏击的人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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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火！”他嘶声喊道，“全部开火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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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艘法国战舰同时开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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蓝色的心核石炮弹划破夜空，拖着诡异的光尾，如同四十道死神的镰刀，斩向雾中的船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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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些船影，在开火的一瞬间，突然散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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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正常的散开，是那种——你知道猫怎么躲开你扔过去的纸团吗？就是那种。三十艘船同时加速、转向、分散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让法国人的炮弹全部落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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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可能？！”德·蒙巴顿的眼睛瞪得像两个茶杯。</p>